船上除了劳工,剩下的就是钱胖子的人,有几个身材还分外魁梧,看来是监督劳工的人。
上船前,钱胖子和所有人都说过要蒙着眼睛去目的地,这船上的人都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所以面上都没有被蒙眼的慌张。
钱胖子站在船头踱着步,眼睛笑着眯成一条缝:“这是大家第一次跟着我干,也是大家对我的信任,这一行大家只管干活,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别的都不用管,干完了,结了工钱之后就会把大家带回去,踏实的干不会亏待大家。”
“但是。”钱胖子顿了一下,接着道:“不许聊天,不许偷懒,不该看不该问的,通通不看不问,卯时之前船上的货必须都拉到仓库里。”
正常运粮何至如此,又蒙眼又警告。
船慢慢靠着岸,钱胖子的人组织着下船,沈旦边下船边张望,估摸着这一行人的人数。算上钱胖子带来的人,约摸得有六七十号人。为了保证秩序,他身边的监管一看就是找的有身手的人。
一般粮食运往战区路程太远,军队为了解决粮草转运、前线补给之类的问题,会设置中转,就会用到临时军仓,之后再一段一段接力运送。原以为钱胖子如此警惕,来的这地方至少是个层层把守的军仓,没想到却是个十分简陋的旧营房,尽管这里也有很多人把守就是了。
这旧营房建在缓坡上,一侧贴着山脚,另一侧朝着官道,既能挡风,也能及时挡住有可能从背后摸过来的敌人,看起来就是因为长久空置着就被拿来临时当仓库用。墙是厚土墙,屋顶是搭了檩条的,地面也夯实过,质量很好,空着也可惜,地方大、房间多,做个存粮的中转站绰绰有余。
一个瘦高个管事手里拿着一本簿册,站在门口喊着一个个名字,点到的人陆陆续续去接受任务,沈旦本来也在排着队等着领任务,钱胖子却找人把她单独叫了出来。
钱胖子问:“扛过粮吗?”
沈旦点了点头。
钱胖子又道:“你也看到了,别人的体格都比你健壮,他们没什么好担心的。但是你这身板要是扛不了许多,那我岂不是亏了钱?”
“您让我扛多少?”
“一百袋。”钱胖子手比了个一:“若是能扛完,我便付你工钱。”
船离仓库有段距离,来往搬运颇费力气。正常人几个时辰加起来最多也就搬七八十袋粮,钱胖子直接报了一百袋,此举中的为难之意明显,沈旦不是看不出。
“好。”
没想到沈旦答应的如此干脆利落,钱胖子有些没想到,正常男人都不一定能完成的任务,这小个子怎么有胆子答应,只当沈旦是不知轻重,没干过活在逞能罢了。
不过想到省了一工钱,他硬压下了嘴角的笑,便朝旁边努了努嘴:“进去吧,跟着他们去船舱领粮。”
沈旦低头进了船舱,脚步不快不慢,不抬头东张西望,只跟着前面的人走。她弯下腰,两只手抓住麻袋的两角往上一提,一入手,她就觉出来了沉,是实打实的粮食,十分压手。
沈旦不露声色地扛着粮食跟着人流往营房走,进了营房她才悄悄用眼角打量。房间门已经全部都打开,搬粮的人也分成好几队,每一队各负责一个房间,像蚂蚁搬家似的把粮食逐渐填满一个房间。
沈旦被分到最边上的一间,她进去放下袋子左右环顾了一下,这间屋子也并无什么特别,她观察的细致看了好几圈,直到门口监工的大喊让她赶快出来,她才出去。
营房里除了现在正在运的粮食外并无可疑之处,沈旦打算在船舱里找一找。
船舱里十分昏暗,所有人都大概分辨出粮袋的轮廓提起来就走,并不会关心其他。沈旦这次进了船舱,只一个闪身就躲在了隐蔽处。
船舱里没有窗户,只有甲板缝隙里偶尔漏下来的几道月光。细细一闻,这船舱里的空气也是闷潮的,混着麻袋粗涩的味道、粮食的谷壳味,木头被水汽泡久了的酸味,还偶尔有一股淡淡的油布腥气。
沈旦就近去捏了一袋粮,这袋一入手,她的手指紧了紧——密度不够有些松散,提了一下发现轻了。同样的麻袋,同样的尺寸,但这一袋明显比刚才那袋轻了一截。沈旦用随身带的匕首,轻轻的在袋子上划开了一个小口子,用手进去捻了一些出来,放在漏在船舱的几道光下观察,这一小撮里面又有粟米又有谷壳,还有一些灰灰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看来是纯粟米和掺假粟米混着装。
沈旦又捏了四五袋,依旧有的是纯粟米,有的里面有问题,这和跟阿粟抄的那张纸条上写的内容都对得上。
对了,还有阿粟交给哑姑的那块麻布。
沈旦拿出怀里的那块麻布碎片和脚下这些装军粮的袋子放在一处对比,确定无疑是同样的东西。
阿粟还提到了袋子上可能会有官印和密符,若知道具体密符的样子,或许可以知道这批粮要送到哪个军营。
但这个地方太暗根本就没有办法点火折子,虽然沈旦的眼力在常年捕猎时已经练出来了,但太过细致的图案,依旧没有办法分辨太清。
正想着办法,突然,沈旦听到门口有一声十分迅速的动静,是有人也偷偷摸摸闪进了船舱。
沈旦迅速蹲下贴紧船壁,紧紧的握住了手中的匕首,她闭着眼,仔细辨别黑暗中的声音,听着对方微不可察的呼吸声和渐渐靠近的脚步声,辨别着与对方的距离。
只一瞬,对方的脚步声就停了,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黑影突然从拐角冲了出来,对着沈旦直接飞来了一脚。
沈旦早有防备,一个翻身滚落在旁,执起匕首迅速冲上去面刺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