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和蔼地摸了摸胡须:“这几日的事我也听说了,马二常去找你闹,同你要宅子。他说的不无道理,依我朝律法,这宅子确实是兄死弟继。如今有了这张文凭,他纵使再同你闹,也是没有办法的了。”
“按理说你有这文凭早就该拿出来了,马二就不会这么嚣张来日日折磨你,为何如今才拿出来?”
“不瞒您说,原先爹娘给我留了这文凭,但连接着办了好几场丧事之后我忙昏了头,早就忘了。今日多亏我身边这位姑娘,她提出我爹娘如此疼爱我,定会给我留些后手,我突然想着好像是给我留了些东西,一找便就发现了这张草纸。”
“我早该想到的,我爹娘他们也不识字,交了我这么一个凭证,想必是提前找了镇子上的人代写……”
村长欣慰:“那便好,找到就是好事。”但他转头又满脸忧色:“但我又觉着以马二的个性,你就算是找出了这文凭他也不会认,或许还要再同你闹上一闹,你还是要当心些。”
三娘原本觉得稳妥了,这话一说,心下又有些不安。沈旦上前一步,拱手道:“您莫担心,我定不会让三娘受欺负,这件事我有办法帮三娘。”
“但眼下我也有一件急事想要问问您,您可知小庙子村该往哪个方向走吗?”
“大致方向我差不多是知道的,离这里有些距离,那是你家吗?”
沈旦听完这话瞬间感觉心里松快了很多:“是,但是我被三娘救时确实体力有些不支,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到这边的,一下子迷了方向找不到回去的路。”
“无妨,再过个几日我也要再去趟镇子上,到时候你同我坐着我的小驴车,我顺路把你送到你们村口如何啊?”
沈旦眉目舒展,笑意柔和:“那真是太好了,谢谢您!”
——
路两边的大树树叶已经泛黄,秋风一起,树叶掉在路上,像碎金子似的。官道上一支商队打扮的队伍缓缓行来,打头的是一名骑马的穿着青布短衫的随从,马蹄踏在泥地上,声音不疾不徐。
后面跟着两辆马车和十几个步行的长随,后一辆车上蒙着油布,不知道拉的什么。头前一辆轻尾马车,帘子放了下来,偶尔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一个穿石青色长袍子的身影。
此人年纪不大,面皮白净,眉目疏朗,鼻梁挺直,嘴唇极薄,抿着时便成一线。下颌消瘦,整个人如同一块水浸过的玉,温润非常,此刻合着眼似在养神。
“大人,马上就要到榆林镇了,您赶了这么久的路,要不要先下来歇一歇?”打头的随从驾着马扭头转到车窗前,对着车窗里的人询问。
“不必了,这次巡粮结果堪忧,各处受灾严重,需尽快巡完各地赶快回报陛下。”马车里一个清冷的男声道。
“是,这世上有像大人这样为民担忧的好官,真是百姓之福啊。”
“食君之俸,忠君之事,食民之粮自然也要做对民有利之事。做到了本该做的事,也没什么值得称颂的。”
“哒哒哒哒哒”前方一个先锋快马加鞭赶过来,看到男人的马车,远远就大喊:“大人不好了,烦请车队速速停下!”
随从驾马上前走到车队前头:“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惊扰了大人车驾!”
“万俟。”男人制止随从。
先锋急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陆大人,前方村镇都……”
明明情况紧急,但先锋吞吞吐吐难以开口。
“无妨,说吧。”陆行舟语气平稳。
“大人,前方村镇都……都血流成河!所有人死状惨烈,无一活口!”
这话一出,周围一片死寂。万俟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大,不可置信。
车帘猛地被拉开,陆行舟从里面探出身子,面色铁青,语气发寒:“你可说的是真的?”
先锋低着头,话音里还有一些看到惨烈场景后留下来的颤抖:“大人,千真万确,不光是榆林镇,周围的几个村子也都横尸遍野。”
“大人,您看我们是不是要先去别的地方?”万俟人还是震惊状,但是脑子活了起来,及时询问陆行舟意见。
陆行舟眉头轻轻拧着,瞳孔放大,眼神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听到万俟问,喉结滚了滚:“不,就去榆林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