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马二话语里已经染上了几分恐惧,结巴的连不成句。
“我怎么知道?”沈旦走到马二身边,声线沉冷:“我说过,你要是再来惹三娘,必不会让你好过,自然会有应对之法。”
“我听三娘说,你比她爹小个十几岁所以当时征兵时,她爹已经到了年龄不符合征兵条件,而你几年前也是腿脚完好并非天生残疾,是和三娘的两位兄长同时被征兵,上过战场之人。可是没多久,你便一身残疾的回来了。”
“刚开始你十分惊恐,每天宅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抱着被子窝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像疯了一般。甚至一度听不得吵闹声,看到家中那些锋利的刀具都只想躲得远远的。当然,当时家中所有人都以为你是上过了战场,害怕了,尤其还被废了一条腿,对这些都产生了阴影。”
“其实不然,你每天活得惴惴不安,忧心恐惧只是害怕官兵来抓你,你更知道自残逃避役者,杖一百,仍发原伍。从征而逃者,斩。你两样都占全了,你觉得你会怎样?”
常听说书人讲故事的好处就在于此,多听故事,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即使没当过兵,这些律令沈旦经常在那些英雄故事中听到,多多少少了解点儿军中的规矩。
当然小桑的爹被征走后,他们几个伙伴也问过小桑同样的问题,为什么他爹不能偷偷跑回来,这个问题答案最后也在村长大叔嘴里得到了。
“没有啊,官爷,我真的是良民,我不是逃兵!”马二闻言扔掉拐杖直接跪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不可掩饰的惊慌,极力自证清白,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双手拍着自己的胸脯,指尖颤抖不止。
沈旦也没废话,走过去直接将他的残腿拎起。
“你滚开,你做什么!”马二犹如一只待宰的羊,残腿使不上劲儿根本踢不到沈旦,但是又被制住。他另外一条腿原本跪在地上,但此刻也因平衡被打破,整个人摇摇晃晃。
沈旦抓住裤脚,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撕烂。
裤管被撕开后,那条腿的伤疤赫然展露。
看外形是一把长刀的劈砍自大腿外侧靠上,斜向内下。虽然已经愈合,但是皮肉愈合的极差,疤痕高高翻起,如同扭曲盘绕的褐色粗藤,大片硬疤紧紧箍住肌肉,经脉已然挛缩,小腿的肌肉也萎缩干瘪。
一整条腿疤痕凹凸坑洼,色泽暗沉斑驳,褶皱堆叠,模样十分可怖。
普通人或许看不出这其中的门道,但是这些官兵一定知道这别人伤的和自伤的差别。
沈旦扔下他那条腿,看向官兵:“我是个猎人,这伤如何伤的,什么伤的我一眼就看得出,又经我这么一通说,这伤如何来的,怎么来的,诸位官爷想必也辨的清。”
“况且他这么一个贪生怕死之人,我不认为他真的能对自己下那么狠的手,变成一个真跛子。”沈旦微微挑眉,话语里带着一丝不屑。
“若是别人砍的伤口,刀口斜着走,入口深出口浅,位置也会更偏向外侧,往往用心狠辣,一刀到底,最重要的是砍的利索。所以走起路来怎么瘸,哪根筋瘸,都能看出不同。”
“而自伤的腿,由于是自己砍自己往往狠不下心,伤口通常偏内侧或正面,而且方向很正,深度不够,用刀不够利索,所以更别提能砍出多么严重的跛脚。”
“你如何能知我这疤……”
“你当我抽你那两棍是白抽的吗?自然有我的用意。”沈旦无奈摊摊手:“你装的太差劲了,哪个终身残疾的跛子能放开自己的唯一依仗去打别人啊,真是闲得肝儿疼。你那棍子虽然没打到我身上,但是架势起的那么足我当然知道你不是个真跛子。”
“难为你还挨了我两棍子,更可惜了三娘的三婶,嫁给了你这么一个没本事,又窝囊,还喜欢打她的一个烂男人。”沈旦啧啧两声。
“你!”
马二彻底露出了他的本性,从地上跳起来,目露凶光从腰侧掏出一把匕首,向沈旦扑了过去。
沈旦背对着他,还未作何反应,只听“扑哧”一声,身后就没了动静。
沈旦回头,只觉得脸上一热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溅了满脸,伸手摸了一把,睁开眼睛一看,满手都是血,而马二已经缓缓倒下。
“啊!”
随即,三娘尖叫,周围的人更是瑟瑟发抖。
官兵将刀从马二胸膛拔出,但并未收刀,而是直接用刀尖指着沈旦道:“既然如此,持械的逃兵也已经处理了,你便同我们走吧。”
沈旦还僵在原地,半边脸都是红的,血顺着她的下巴滴下来落在衣襟上,滴答,滴答。
官兵见她并未动作,点了点头,另外几个兵提着上绳子上前,将沈旦的手用绳子缠了几圈,捆住了。
“官爷……”三娘惊魂未定,但仍欲说什么。
“知逃兵而藏匿者,杖一百徒三年。资给财物者,减罪人罪一等。大晏律法里还有很多罪责,你们可要我一条条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