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腊月,大雪纷飞,正是拾越国一年中最寒冷的日子。巴拓村里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关上门都能清晰地听到外头寒风刮过屋檐的呼啸声。
巴拓村位处于龙泉镇西北方向,背靠当地最大的一座山峰——玉峰山。玉峰山以钟灵毓秀出名,山上奇珍异兽居多,成了当地人最喜去的狩猎之地。
若是其他时节上山,说不定还能猎个异兽。偏逢腊月,山上白雪皑皑,积雪深厚,除了冬眠的禽兽,连个人影都不曾见着。
可家里贫寒,存粮已经所剩无几,再闭门不出找吃食,她和嫂嫂就只能活活饿死。
楚昭独自一人站在屋檐下,抬头望着这场连续下了五日的漫天大雪,整个村子连同远处的山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家家户户的屋檐上都压着一层厚厚的积雪,好像能将人压垮似的。
不出半柱香的功夫,她心中渐渐有了谋划。
冷风一吹,思绪还未回笼,身体先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哆嗦着将身上单薄的深蓝色袄衣衣襟拢了拢。
等过两日这场大雪停了,她就上玉峰山打猎去。
瞧这光景这回也许什么也寻不到,但她仍想碰碰运气,万一运气好呢,还能抓个山鸡或兔子也是极好的。
若放在半年前,楚昭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为了生计发愁……
楚昭原名沈棠,祖上三代经商,家中也算殷实。年芳十七,是沈家嫡出的二娘子,家中还有一位庶出的姐姐沈婉,比她大一岁。
沈棠早已到了嫁人的年纪,父亲便为她寻了一门亲事,此人正是当地那位小有名气的举人——曲家郎君,曲嵩。
父亲心里明晃晃的算盘,沈棠又岂会不知。父亲面上说是替她寻个好归宿,不过是想拿她的婚姻赌上一把,若将来曲嵩能高中,家中有位当官的姑爷,对楚家而言,可谓是锦上添花,生意上也能有人庇护一二。
楚父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
可惜在沈棠与曲嵩成婚的半个月前,姐姐假借出游的名义,将她骗到了一处荒僻的深山中。也正是这一次出游,改变了她的一生。
到现在还依稀记得,当初沈婉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那天沈婉情绪激动,全然不顾姐妹情谊,手持匕首,对沈棠步步紧逼,一度将她逼到悬崖边上,岌岌可危。
沈婉对她持刀怒目道:“你不过是仗着自己嫡出的身份,才能与曲郎定亲。沈棠,你不会当真以为,曲郎真的想娶你吧。”
紧接着仰头冷笑一声:“我与曲郎早已情投意合,若不是父亲执意将要你嫁过去,该与他成亲的人,应该是我,而不是你——沈棠!!”
沈棠看着身后的万丈深渊,深不见底,心生恐惧,试图解释道:“姐姐,我对曲嵩并没有男女之情,你若属意他,大可以禀明父亲成全你们,何必对妹妹我大动干戈。”
沈棠在议亲前曾与曲嵩见过一面,对方在她眼中不过是个文弱书生,并且对他的品性并不了解,更谈不上喜欢,她不过是碍于父亲的威严,才勉强应下这门亲事。
只是从未想过姐姐与曲嵩是这层关系,若她早先知道,断不会因为父亲的威逼利诱,而草率地应下这门亲事。
“你以为我没有试过吗?父亲本就对姨娘颇有微词,他将希望都压在你身上,只有你死了,父亲没有办法向曲家交代,自然我就可以代替你嫁过去。”
“你喜欢曲郎,我退婚便是,何至于因为一个男人,让我们姐妹二人闹到这一步。”沈棠不解,为了一个陌生的男人,曾经在她眼里温柔贤良的姐姐,竟对自己下狠手。
“这些年父亲对你宠爱有加,有意冷落我,同是女儿,凭什么!我早就受够了!”
都说商人唯利是图,父亲也不例外。沈婉只看到了父亲表面上对自己的宠爱,却不知,对于父亲而言,不过当她是一个可利用的筹码来栽培,可惜沈婉痛恨自己,早已经听不进去任何劝告,认为只有除掉她,才可以高枕无忧。
每每思及此,她的心就跟着一揪一揪地疼。
被沈婉亲手推入悬崖的那一刻,她如同一片落叶被人随意丢弃,零落成泥。
那万丈悬崖下是一个巨大的湖泊,深不见底,寒冷刺骨的湖水,顷刻间就能将人轻易吞噬……
这种感觉,她永远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楚昭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身上的桃色锦缎衣裳不在,换成了粗布麻衣,粗糙的触感提醒着她,一切已经改变。
她还活着!
自私冷漠的父亲,恨她入骨的姐姐,都让她在那个冰冷的家无以立足。她只当自己死了一回,从此世上再无沈棠——只有楚昭。
透过床边的窗户往外看,一对陌生的年轻夫妻在院前忙活,女子手持针线在缝补衣服,男子高举斧头在劈柴,厨房烟囱上炊烟袅袅,满是农家小院的生活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