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长莺飞,山间早褪去残雪,漫山抽出新绿,处处都是融融春意。
谢清越遥见下山报送事务的几名弟子正结伴走过回廊,说话声清清楚楚飘进他耳中。
“你们近日可见宋师姐与徐师兄?日日相伴,同进同出。”
“依我看,二人怕是早已情投意合,不出多时便会禀明盟主,定下道侣契。”
“徐师兄和宋师姐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若是真能结契,倒也是一段佳话。”
叽叽喳喳的闲谈随风消散,廊下银纹风铃恰好再度叮铃作响,刺耳得很。
明明是初春时节,小弟子却无端打了个寒噤,小心翼翼请示:“师叔,云台的禁制已核查完毕,其余事务弟子都处置妥当,您是否要回去歇息?”
仙山云台常年笼罩在云雾里,长明灯的光昼夜不息。
“嗯,回去吧。”谢清越淡淡说了句,转身往里走去,脚步很慢,很轻。
经过回廊时,廊下挂着的风铃被风吹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骤然驻足,侧眸凝望着那串悬于廊间的银铃。
那是多年前宋意昭来仙山云台办事时,随手挂在廊下的。
她说这风铃好看,值守云台的弟子们便没摘下来,一直挂到现在。
谢清越凝眸静望良久。
风铃是银制的,刻着火纹,下坠着一缕红色流苏。风吹过时,铜片碰撞,叮叮当当,声音清越。
她当时说这话时,正踮着脚尖去够高处的横梁,红丝绳穿过银铃顶部穿孔。
他站在她身后,只要伸手就能扶住她的腰,只是默默将架子挪近了些,让她能够得着。
她挂好风铃,跳下来,转身对他笑了笑,灼灼恍若晴阳。
于她心中,宋意昭把他当朋友,或许连朋友都算不上,只是同门,只是长辈,只是天枢司那个沉默寡言的师叔。
谢清越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仙山云台内里很大,他住的居所在最深处,偏僻安静,鲜少有人来往。
透过雕花窗棂,院内一株玉兰映入眼帘,枝干盘曲嶙峋,花苞尚未盛放,光秃秃的枝桠上落满了雪。
他在玉兰树下站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想起宋意昭。
去年这个时候,这株玉兰满树素白,繁花堆雪。
那日她来仙山云台递送卷宗,途经这方小院,双眸亮如星子。
他说:“喜欢可以折一枝。”
她摇头:“花开在枝上才好看,折下来就死了。”
“不过还是师叔此处好,清静无人打搅,又有花香萦绕。”那语气里有羡慕,也有不经意的亲近。
他当时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面上却只是淡淡点头,低声向她邀约:“有空可以常来。”
她当时含笑应好。
可自那日后,她再也不曾踏足此地。
卷宗由别的弟子代为转送,偶遇之时也只是拱手行礼,寒暄寥寥数句便匆匆离去。
宋意昭永不会知晓,有一人始终遥遥追随她的背影,而她,自始至终,不曾回头望他一眼。
*
柔和的春风拂面,宋意昭烦躁地蹙起眉,伸手将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宋意昭这次应了师尊的话,让她去巡猎司领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