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医生,章中怀检查报告出来了,收到了吗?”一大早,医助赶来通知她,言渡刚落脚,匆匆套上白大褂,坐在电脑前,点进传送不久文件,纤细圆润的指腹按在鼠标中间滚轮上,一下,一下,轻轻滑动。
办公室门半敞开,角落位置过滤掉大部分嘈杂的噪音,但伴随着时间推移,走廊上护士推车滚轮摩擦地面声,家属反复追问的絮语,像潮水层叠涌现。
言渡眉头不自觉锁紧,手肘抵住桌面,食指指节无意识地压住了下唇,神色越发凝重。
医助注意到她的表情,顿感不妙,按理说上次门诊核磁共振检测到章中怀患有脑瘤,如今只是进一步确认,脸色怎的这般严肃。
“言医生,是有什么问题吗?”
问完话,言渡松开握紧鼠标的手,冷声道:“这上面显示他同时患有眼动脉瘤。”
闻言,医助抿紧嘴,紧张兮兮询问,“我去通知张教授。”
“嗯。”
会议室内,一左一右两位教授,言渡自觉打开投影版,不到二十分钟,在先切除脑瘤还是眼动脉瘤两人产生激烈争吵,独自坐在角落的她低头看着病例,现场唯一没有发言权的医助则坐在言渡边上,低声说:“言医生,他们经常发生争执,一个问题争半天没有任何结果,而且还有半小时门诊快开始了。”
言渡抬头,目光再次停留在投影仪上,不同于先前所做的眼动脉瘤,章中怀体积明显大很多,加上身体不好,术中很有可能血管破裂,导致失明,即便手术成功,视力也会遭受不同程度损伤。
她深吸一口气,表情不似平日那般冷静,捏住钢笔力度不断加深,指尖泛白,眼睛凝视着病历单良性脑瘤和眼动脉瘤这几个字,脑海中不断闪现一张充满亲和力的人脸,在年少时期,唯一给过言渡温暖的长辈,三年前得了差不多病症不治而死。
“言医生?”
她看似平静地抬头,和两位停止争吵的教授对视上,往右侧动一下肩膀,调整坐姿,再开口语气恢复正常,三言两语概括了自己的想法。
其中一位教授摆摆手,“言医生,这个大小眼动脉瘤术无法精准定位,术中风险极大,你上次说导航仪对这类患者加持大,我觉得可以冒险试试。”
言渡沉默不语,章中怀右眼眼动脉瘤是巨大隐患,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把眼动脉瘤切除再做开颅手术,但离谱的是他身边没一位亲人,医院为尊重病患隐私,在询问过病人意见,不得擅自做主联系家人,见识过对方坚决瞒着家人的态度,没再提过这件事,生怕适得其反。
明白教授意思,言渡站起身,应下来,“等门诊结束我会详细和患者说明情况。”
“嗯,眼下最保险的办法就是这样了,如果病人坚决不同意,我们再商量其他对策。”
门诊持续到下午一点半,结束后,言渡顾不上吃饭,直奔病房,彼时护工恰好不在,她简单和对方说明情况后,老人彻底沉默了,消化一会儿,眨了眨干涩浑浊的双眼,无声靠在床头,略显沧桑厚重声音响起:“失明是导致一双眼还是一只眼?”
言渡如实回答,“这个无法给出准确答复,需要根据术中具体情况做判断,但按照目前情况,两种都有可能。”
语罢,老人心如死灰,嘴角蠕动几下,颤颤巍巍抬头望向,眼神中闪烁着不明显的光芒,“言医生,还有其他办法吗?我不能瞎,万一拖累我女儿我老伴一定不会原谅我。”说到最后语气带着压不下去的哽咽。
见到这一幕,喉咙仿佛被人猛地攥紧,手边病例被她捏住几道细褶,在老人愈发颓然目光中,她定了定神,声音保持平静,先是安抚他的情绪,接着把过段时间临床手术说出来。
老人闻言,陷入无休止沉默,一听是临床,导航仪还没正式进入使用,谁也不知道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意外,自然不敢一口答应下来。
言渡没急着下定论,让他这两天好好考虑才离开。
下午,解决完手头的事,在电脑上敲敲打打直到下班。
晚上回云澜湾,阿姨从厨房探出头,笑着叮嘱,“先去休息会儿,晚饭好了叫你。”
“好。”
回房间简单洗个手,换身衣服,便靠坐在沙发上,眼神虚虚盯着一处,灵魂出窍般一动不动。
直到敲门声堪堪让她回神,言渡缓缓呼出一口气,起身拉开门,进餐厅,正巧瞥见谭允生背对站在冰箱前,不知往里放了什么东西,她淡淡地收回目光,坐在餐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