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席地而坐的她早已站起身,手脚并用地收着鱼线,她的右手不知绕了多少圈,单薄的身子几乎要被扯进湖里。
一条黑色的大鲤鱼终于冲出湖面,它的嘴上还挂着鱼钩,鱼尾和鱼身因为离开了湖水而甩个不停,不少水珠甩到湖边,落在香云纱上,透出不一样的斑点。
钓到的黑鲤鱼几乎有小臂那么长,谢御从来不知道,碧落居对面的湖,居然养着这么大的鱼。
从他的视角看去,鲤鱼只要再用点力,便能胜过叶泠,重新回到湖里。
红橘眼疾手快,抄起渔网便将鲤鱼网住,秋桃也跑过来帮忙使力,将鱼钩从鱼嘴取下。
三人乱七八糟地弄了好一会儿,才将鲤鱼放进盛了半桶水的木桶里。
谢御看着叶泠脸上的笑容,便猜测叶泠还要下饵甩竿,继续钓鱼,没想到她将鱼竿丢在一边,盯着木桶里的鱼,嘴巴越咧越大,然后果断收起渔具,朝着她身旁的两个婢女道:“走,我们回去吧。”
这就回去了?
钓鱼的人怎么能忍得住只钓一条鱼就离开。
可是三人的身影确实越来越远,远到碧落居的窗户都已经看不见一片白色衣角。
谢御站起身,关上了窗。
他盯着书本看了许久,轻声道:“既白。”
门外的既白推了门进来:“侯爷有何事吩咐?”
谢御顿了片刻,缓缓开口:“盯着点绛雪院。”
既白抱拳,快步离开了碧落居。
绛雪院本就有盯梢的人,既白用特有的联系方式将盯梢的暗一叫来,开口问道:“可有何异常?”
暗一将叶泠今日所有的行动如实禀报后又添了一句:“我怀疑泠姨娘想将钓来的鱼吃了。”
既白难得瞪大了双眼。
暗一不会无的放矢,但他还是开口确认了一遍:“你为何有如此怀疑?”
暗一道:“您联系我出院子时,秋桃从小厨房端着铁盆和刀子进了屋,然后泠姨娘将门窗都关了起来,鲤鱼也被红橘提进了屋,若是养鱼,为何不养在院子里?”
既白听了这话不敢拖延,告别了暗一,连忙回到碧落居将得知的消息告知谢御。
谢御手上拿着书本,听到既白口里的消息时,他难得地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自古以来,一个“孝”字便能压死人,就算他因为自己母亲的事恨不得将谢天德和林茵茵千刀万剐,但他还是在人前做足了孝子的样子。
举办丧仪时,他从天不亮就在灵堂守着,沉默地跪到天黑,哭不出来的时候,他还会用袖口藏着的辣椒刺激一下眼睛,保持眼角发红,哀痛过度的样子。
人人都说他是孝子,只有他知道,他不过是要孝子的名头。
他继承了永宁侯的爵位,做事就不能让人指摘,他接圣旨那天便已经做好了守孝二十五个月的准备。
谢御没想到,府里居然有比他还要胆大的人。
手上的书本从叶泠钓鱼开始就没有再翻过页,既然看不进去,谢御站起身,拍了拍衣袖:“还未去泠姨娘的院子拜访过,走,我们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