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周亥梗着脖子,“那后院没搜,是给他面子!可这轿子要出去,万一里头藏了人呢,这功不就是别人的了?”
“胡言乱语!”周伍一声暴喝,四下兵士和路人都齐齐看他,“军中无叔侄,你再敢跟我攀上半个字,老子革你军籍!”
行军多年,周伍见过轴的,还没见过这么轴的,围观这么多人,让怀远知下不来台,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想到周亥惹了不该惹的人,他本就浑身燥热,那声“叔”更是扔到他身上的一把火,生怕他还不够煎熬。他感觉自己听见了哗哗的水流声,不是来浇熄这火的,是来浇熄他命的,那是军费流走的声音。
怀远知掀开帘子一角,看着周亥,他裹着那件厚重的狐裘,脸色在暮色里白得像纸。
“你要搜我的轿子?”他问。声音轻柔的像羽毛在心头拂过。
周亥刚被骂完,心中沮丧不已,虽然被怀远知看得直发毛,但立功心切,怀远知态度温文,不由得多了些鼓励,往前跨了一步:“职责所在!”
怀远知点了点头,他眼神轻飘飘点过周伍,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好。”
听这话,周亥胜券在握,他看的明明白白,他确定这个医馆有猫腻,这顶轿子有问题,他一个健步冲过去,抬手就要掀轿帘。
“腌臜东西脏了贵人的眼,”周伍一把揪住二愣子衣领,一脚把他踹翻在地,“猪狗一般的蠢货,你老子没教你看个眉眼高低,大人的轿子里能有逃犯吗?看老子今天不把你这贱皮子扒下来,还不快滚,给大人让路!”
徐福淡淡道,“军务要紧,也请长官好好管教自家亲属。”
周伍立刻赔笑,给轿夫让路:“是是是!周某定到府上赔罪!快起轿!”
轿子抬远了。
周伍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一脚狠狠踢在周亥腿上:“蠢货!找死别带上老子!老子不想给你陪葬!”
“老子差点栽你这个王八羔子手里!”他越想越气,又抽了他一个嘴巴,“真是生了狗胆子,你知不知道怀大人是谁?你敢掀他的帘子?”
“不就是个病秧子……”
“放屁!”
周亥还要犟嘴:“我这还不是为咱们营里立功……”
“立功?”周伍指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你不是想立功,你是想死。”
“老子走到今天全靠真刀真枪搏命,小兔崽子你眼睛被屎糊了,这点小心思,还想邀功!”
“他让查了…。。。”周亥嘟囔着,因为这事儿被揍一顿,他不服。
“动动你的猪脑子,天高皇帝远,为什么整个临秀没有人敢动这个不受待见的病秧子一根手指头?”周伍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他狠狠戳着周亥的脑袋,关于怀远知,很多事他也只是听到过风声,更别说周亥这个底层小伍长狗眼不识泰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让你搜,那是他的气度,你还蹬鼻子上脸,给脸不要脸。”
“要真搜出来什么是你这个王八羔子倒霉,搜不出来是他清白,无论搜没搜出来,你冲撞贵族车架,就是僭越!他想弄你像捏死蚂蚁这么简单,今个是他仁厚,换了别人,老子得跟你一起死!”
二愣子才意识到他惹了多么大的事,脸色煞白,瘫坐在一边。
“那……那就这么算了?”
“放聪明点,什么时候该装瞎,什么时候该装傻,怀府那边给我暗中盯着。”
周亥眼睛突然亮了,脸也疼,腿也疼,周伍下手是真狠,他一说话脸疼得直抽抽,笑道:“叔,还得是你……”
“滚!还不长记性!”
轿中,“阿争”深色衣衫的后背早就被浸透,绽开朵朵梅花,她毫不在意身体上的疼痛,饶有兴味的看着坐在一旁沉默的怀远知。
“阁下是北敕孛怀都督府上的四公子?久仰。”
而另一边,阿争翻墙跑了。
她得走另一条路赶去怀府,和怀远知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