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灵哪干过这个,她看福叔擀皮可简单的很,自己上手才知道这活儿可不容易,劲小了皮厚,手里一用劲儿,却擀的中间薄四边厚,拿起来就漏了。
这次换阿争笑得最大声了。
“你行你上。”百灵对阿争这种故设圈套,隔岸观火,落井下石的行为颇为不满。
阿争倒是理直气壮,“我剁馅的,各干各的活。”
徐福无奈,把这两张“杰作”重新捏成团,重新擀了,小屋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别看徐福平时走路慢吞吞,手可灵巧,夹一筷子馅在面皮上,在边上捏几下,一个挺着圆肚的饺子就包好了,像元宝一样漂亮。
几个人不服,不甘心就这么输给老头,争着抢着要包饺子。柳瓈开始馅儿没放够,包出个瘪饺子,但包了两个越发上手起来了。百灵不会捏褶,就先把皮儿两边按在一起,再打两个褶,倒也能看。
阿争和百灵一样也不会捏褶,可她劲没用好,反而把饺子捏长了,她尝试补救,结果边上捏不严,中间肚皮又破了。她试图摆在盖帘角落蒙混过关,才包了两个,便被回来的沈莲翠以浪费食物为由轰了下来。
怀远知也动手包了,阿争在一边盯着,生怕他袖子粘上面,这人就是学啥都快,明明十指不沾阳春,包出来的饺子却比她们的都好看。
小屋里暖乎乎的,大锅烧着热水,热气蒸腾,盖帘上的饺子像一只只小肥羊,噗通噗通跳进去。
“能喝点酒不?”阿争问沈莲翠。
“喝,喝,喝,大馋鬼。”
得到应允,阿争开心的去拿酒,菜一道道端上桌,她给大家把酒倒上,沈莲翠端着煮好的饺子,“来吧,暖暖和和的,一起过个冬。”
阿争坐在怀远知旁边,一边吃着,时不时还要看看怀远知,生怕袖口粘油了,汤汁溅上衣襟了,而怀远知本人该吃吃该喝喝,阿争也不知道她在这替他紧张些什么。
炉灶里柴火烧得噼里啪啦,几杯酒下肚,柳瓈的小脸也红扑扑的了,她靠着椅背,静静听大家说话,悄悄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表情。
这些人是怎么同坐在一张桌前的呢,他们可以说出自己的担心,说出自己的烦恼,甚至玩笑的说出自己的乌龙丑事,他们说笑,斗嘴,却不会生气。从踏进这扇门,柳瓈没有任何陌生与拘束,永远会有人接住她的话,会有温柔的眼神看向她。
就像什么呢……
像家人一样。
家人,这个词出现在柳瓈的脑海中,把她吓了一跳。
可她已经没有家人了。
“阿瓈,你几岁离的家。”阿争像是想到什么,突然问道。
“六岁?七岁?”柳瓈摇摇头,“不记得了。”
柳瓈说过,儿时她家中遭歹人陷害,她又遇了拐子,拼死逃出后,便一直漂泊,有件事阿争一直想知道,借着酒劲,她就问了,“阿瓈,你是怎么来余陵的?”
她是被卖到北方的,还是自己逃来北方的。
柳瓈看着阿争,视线却穿过阿争,望见了远方的迷雾,那雾里,一个女人一个男人和女孩牵着手,可转眼,男人和女人被雾吞没,只剩那个无措的女孩和那团不断翻涌着靠近她的雾。
她以为只要不看,不想,那团雾就会越来越稀薄了,可再次提及时,柳瓈才发现并非如此。她与那团雾隔着越来越漫长的时间,可那雾却从未消散过,压在她的心上,堵在她的胸口。
柳瓈喝了一口酒,或许是屋子太暖了,这是她第一次,突然很想把那些阴湿的岁月晾出来烤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