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济堂,我在张管事房里看见了账本。”
阿争把趁张管事他们出去烧纸人纸马所有人都不在的时候,潜进张管事的屋里看见了账本的事说了。那其中有本记录孩子进出的账本,标了孩子的名字,年纪,来历,去向,末了还标了一个数字。
“我怀疑……是钱。”
百灵瞪大眼睛,“你这是什么意思?”怀远知静静的听着,没说话。
“那病死的,后头也跟着数,”阿争顿了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人要是真病死的尸首就得有个去处,明个儿只要我去义庄就能问个水落石出,他们立没立坟,坟里有没有人。”
那群大善人打着接济的名义,却在背地里做着吃人的生意,若能沿着这条线摸进去,证明那账上的每一笔都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安济堂的孩子成了货物,成了他们牟利的工具,就能揭发他们这些“大善人”的罪恶。
“姐你为什么去查安济堂啊?我怎么糊涂了,咱们不是要找柳姑娘,和安济堂有什么关系?”百灵问。
难道在她出去倒水的功夫错过了什么?怎么现在她感觉自己跟不上了。
阿争看着怀远知,百灵糊涂,怀远知可不糊涂。
“有人说,这么多年安济堂里那些被送出去的孩子,无论是寻到人家的还是出门学艺的,没有一个回来过。”
“那你知道小玉的名字后标着什么吗?标着二十,标着柳字。”
“柳瓈,柳天青,二人同为晋安柳氏,柳天青是浊城管事,阿瓈又是从浊城逃难而来。立冬那天我们去安济堂看孩子,那是她身体恢复后第一次出府,而当天晚上,柳天青就死了,怎么偏偏是立冬,偏偏死在我们去安济堂的那一天,偏偏他从浊城来到了临秀,死在了这儿。”
“百灵,你不觉得这一切太过巧合了吗?”
灯火跳了跳,百灵按住两边的太阳穴,那里也开始突突跳。
“阿瓈自小被拐,若安济堂的肮脏勾当被落实,那柳天青很可能就是当年拐走她的那个拐子,那柳天青之死,很可能和她脱不了干系。”
怀远知安静听完,沉思了一下,说道,“张家香行每半月会出发一支商队,运一批香料北上,按路线过临秀,到浊城,再继续北上。”
“而安济堂孩子的进出,也是半月为一轮。”
阿争一惊,怀远知继续道,“柳天青的案子已经撤了,福叔走了一趟,听说浊城那边施了压,这事张家秘密解决,涉及到伯劳逃狱一案,牵扯甚广,临秀再不受理。”
阿争握着茶杯,越听越心惊,她冒险潜伏进安济堂才翻到了账本,自以为抢在所有人前面,可怀远知早就摸清了香行和安济堂,摸清了官府的动静,明明他深居在怀府,哪儿都没去,却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阿争心里,怀远知一直是那个温润公子,是她的密友,是她的兄长,是她心中不可说的秘密,她突然明白百灵刚刚为什么会那样问了,她去安济堂,怀远知早就知道了。
她突然觉得,她与怀远知这五年的相处,所看到的并不是真实的他。他仿佛到处都有耳朵,到处都有眼睛,让她有一种被看透的感觉,她想到那张名单上的那两个名字,想到自己对怀远知的试探,她东奔西走,自以为终于摸到了线的这一头,而那一头,或许早就被人攥在手里。
明线暗线,纵横交错,共同织就了一张大网,那张网捕的是谁?谁又是网中困兽?
阿争放下杯子,“那阿瓈找得怎么样了?”
“茶楼那边有什么动静,除了小六子,还有谁见过她?”
“没有。”百灵说,“都打听过了。”
“这真是巧了。”
怀远知明白阿争的意思,若是柳天青一案和柳瓈有关,她若是走,当然要走的干干净净,何必节外生枝,可偏偏有个见证者。若不是,又偏偏只有一个见证者。
柳瓈是伯劳,几乎是板上钉钉。
“阿争,罢了。”怀远知轻声说,“萍水相逢,缘分尽了,不要把自己卷到危险之中。”
“那如果她真的不是伯劳呢?”阿争执拗的问。
怀远知沉默半晌,有些话他原本不想说,可他现在必须得说了。初见柳瓈时,怀远知就觉得这名字耳熟,可不记得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了,他便派人去调查。
“阿争,我派人去了趟晋安,”怀远知看着阿争,仿佛是下了某种决心,他认真的说,“柳瓈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