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焦叶这时才不露声色地看她。
她长睫微垂,侧脸在手机屏幕的光芒以及雨幕中模糊路灯的照耀下显出分外冷白的色彩,连同她身处的那一小片空间都仿佛微妙地沾染上黑白胶卷一样的质地,莫名就让人移不开视线。
很好看。
但也很瘦。
本来就瘦,这半天折腾下来好像又瘦了点,她脸上都没什么肉。
回头一定要把她喂得至少整个人看起来是有神采的。
好容易找到家经过陈焦叶点头的馆子,等候上菜期间,见陈焦叶又是跟服务员说菜做清淡点,又是找服务员要刚烧开的热水,仔仔细细地给她烫碗筷,周梦林无意识地感叹:“生病有人在身边陪着真好。”
药不用她找,车不用她开,挂号不用她排队。
就连输液也不用管什么时候换水,闭眼就是睡,她潜意识里毫不犹豫地认定他会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她身边亲自照看她。
一直以来都习惯一个人生活,顶多养条狗,并不向往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的周梦林这次算是切实体会到了,两个人确实有两个人的好。
不过转念想想,主要还是因为陈焦叶本身就足够好足够有责任心,他愿意对她这个同行人负责——本年度周梦林精选优秀司机兼向导绝对非他莫属。
被赋予称号的陈焦叶动作一顿。
他想也不想地就要说以后我照顾你。
但临出口时觉得这话在这种时刻说出来太假大空,有强行撩人故意暧昧的嫌疑,陈焦叶只好平平地道:“那还是尽量不要生病,生病太难受了。”
周梦林赞同地点头。
平常就算了,旅行期间最好能不生病就不生病。
烫完碗筷,菜仍没上,陈焦叶无事可做。
他看看放在一旁熄着屏的手机,没动,再看看对面的周梦林,她也刷了会儿手机就放下了,有一搭没一搭地端着杯子喝水。
陈焦叶想了想,抛出个他比较在意的话题。
他道:“介意再跟我说说你的狗吗?”
周梦林没有诧异。
她放下杯子,说行。
不过该从哪里说起呢?
周梦林回忆了下,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仍旧是她的狗死的那天。
她于是和陈焦叶说,当时凌晨,天气又很热,拿新席子把她的狗的尸体裹起来后,尸体就放在原地,也就是她开着空调的卧室没动,要等到白天才能下葬。
一直到天亮之前的那段时间,她看到它的尸体就哭,翻手机里它的照片哭,刷牙想到它也哭。刷完牙她上床试图抓紧睡会儿,然而一闭眼就哭,眼泪根本止不住。
到后面她必须有事做,不然就要想起它,就要掉眼泪。
“哭了两天吧,”周梦林说,“那两天是最痛苦的。”
想起狗就会想她怎么没能救它,想如果当时她继续做心肺复苏,是不是能把它救醒,是不是能让它再多活几天。
但实际上,在她的狗死前半小时,10号的0点,她看它站都站不稳,却还一步一步地到她的卧室找她,看它难受得不停趴卧下去,却没几分钟就趔趔趄趄地站起来换地方,不停地小口小口喘气,她就隐隐感到它可能要挺不过去了。
明明0点之前它看起来已经没事了。
埋完她的狗,再回看它死前的后半天,它睡觉睡不安稳,一会儿起来啪嗒啪嗒地换个地方,一会儿又起来换个地方,晚饭也莫名比平常多喂了点,包括饭后惯例出门散步却带上它,它在家门口那棵平常从不会小便的树下小便,它的死好像早有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