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的心像被狠狠捏碎,看着妈妈的脑后慢慢渗出一摊暗红色的东西,在她散开的头发下面一点一点地洇开。
“妈!妈!”
他飞快跑下去,蹲在她身边,推了推她的肩膀。
刘五花没有动,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地朝着天花板的方向,嘴唇微微张开。
“救命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们!”陆川在楼道里绝望的大喊着。
他跪在地上,用手去捂妈妈脑后那个正在流血的伤口,血很热,黏糊糊地从他的指缝间挤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流,他使劲捂着,以为自己可以把血捂回去。
但他捂不住。
血一直在流,流得越来越多,把他的校服裤子的膝盖部分浸成了血色。
楼道里有邻居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看,发出惊呼声,打了120。
九岁的陆川失去了父母。
父亲进了看守所,那把水果刀捅进了那个人的腹部,捅了一刀又一刀,那人当场就被宣布死亡。
母亲被救护车抬走了,他也跟着上车。
妈妈刚刚的手明明还是热的,为什么现在那么凉?
直到医生对他说:“小朋友,你妈妈走了,你知道爷爷奶奶或者外公外婆的电话吗?”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应该做什么,只知道外婆来了,爷爷奶奶也来了,外婆说,自己老婆被人糟蹋了,不嫌丢人,还要去报警,最后什么也没查出来,反倒还去杀人,害死了她女儿,她女儿命不好,嫁了这么个人。
“这陆川八字太硬了。”
他知道他们在说什么,邻居们也说过,说他是个命硬的孩子,八字压人,把爸妈都克走了。
他还不到十岁,但他的罪名已经比任何人都多——杀人犯的儿子,克死妈妈的儿子,一个不该被生下来的祸害。
那些日子,陆川像一个皮球被人踢来踢去,今天在大伯家住两晚,明天被送到二姨家,后天又被送回来。大伯母嫌他吃饭太多,二姨夫嫌他不爱说话,阴沉沉的,瘆人。
表姐直接说:“他爸爸是杀人犯,我不敢跟他住一个屋子”。
他在那些日子里学会了一件事,把自己的存在感缩到最小。小到别人可以忘记他的存在,小到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
直到,没有人再愿意接他。
陆川回到了那间出租屋,房东来收房,看见一个孩子孤零零地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房东叹了口气,没有立刻赶他走:“房租交到这个月底,你自己想想办法。”
办法。
他能有什么办法?妈妈死了,爸爸在看守所,不知道可以去哪里找爸爸,他也不敢去上学。
他翻出屋里的几个硬币,饿的实在受不了了,就去楼下买一个包子。
妈妈没做完的打火机还留在桌上,大床上还是爸爸妈妈盖的毯子和凉席,他躺在爸爸妈妈躺着过的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用力吸一口气。
上面还有爸爸妈妈的味道。
他就那样每天抱着爸爸妈妈睡过的枕头和毯子,每天假装爸爸妈妈还在,只是出去上班了,还会回来的。
“妈妈,爸爸。”陆川抱着那张满是爸爸妈妈气味的毯子,流下了眼泪,“快回来吧,我会好好听话的。”
但味道也一天一天的变淡,硬币也没了。
他闻着窗外飘来的饭菜香,饿的胃里反酸水,他继续在屋子里翻箱倒柜,只翻出了零碎的一角一毛,凑齐了有五毛钱,他拿着钱,想下楼恳求包子铺的老板只卖一半包子给他。
正要开门,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陆川一时有些欣喜,是爸爸回来了吗?
他打开门:“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