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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16（第2页）

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冻结，周遭的世界彻底失去了声音和色彩，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悬浮在空中，看着自己踩着虚浮的步子走下楼梯，看着自己坐上三轮车，顶着毒辣的日头走进殡仪馆。

两个冰棺并排停在灵堂中央，躺着的是蔡阿姨和许叔叔。

是梦吧！是梦吧！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陆川脸上，剧烈的疼痛把他从灵魂出窍的状态拉回了现实。

眼前站着一个干瘦的老头，满嘴酒气，陆川认得他，许云倩的外公，蔡阿姨的爸爸。

许云倩外公嘶吼着：“你还有脸来？杀人犯的儿子!把你妈克死，把你爸克进监狱，现在还把我女儿和女婿给克死了!”

说着他狠狠推了陆川一把，“赶紧滚！丧门星！去死！去死！”

去死。

去死。

是啊，他应该去死的，所有的罪孽都是因他而起，所以他自以为得到的温暖，都会灭亡的一干二净。他就是个灾星，谁碰他谁死。如果叔叔阿姨没有收留他，如果根本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上，妈妈不会受辱横死，爸爸不会进监狱，许家更不会家破人亡。

眼泪掉了下来，陆川紧紧攥着拳头，眼神死寂绝望。

“好，我去死。”

他转过身，猛地冲向殡仪馆的墙壁，用头狠狠撞了过去。

“砰！”

“哥！不要！”一直呆立在旁边的许云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后面扑上来，死死抱住他的腰，“不要！不要！”

陆川撞的太狠，额头瞬间泛起淤血，整个人晕乎乎的，但他想死的欲望压过了一切，他疯狂地挣扎，只要再撞一下就好了，再撞一下就可以去死了。

“不是你克死的！不是你！”许云倩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后拖，死不放手，眼见快要抱不住他，她低下头，狠狠一口咬在陆川后背的皮肉上，咸涩的眼泪砸在他被汗水浸湿的衣服上。

旁边围上来好多人，七手八脚的拉他们，许云倩不松手也不松口，死死抱住陆川。

人群被拨开，许云倩的奶奶劲大，一下就拉开了两个孩子，抓住陆川的手臂，带着哭腔骂道：“别人叫你去死你就去死！你妹妹不要管了？你也想逼死她是不是？”

听到妹妹这个词，陆川没再继续挣扎，他无力的垂下手臂，看向满脸泪水的许云倩。

“亲家公！孩子死了谁心里好受？我儿子不也躺那吗？但芳华和许刚是车祸走的！你怪天怪地，都不能怪到孩子身上！”

“你好意思讲！”外公瞬间炸了，指着奶奶的鼻子骂：“芳华嫁到你们家，过过一天好日子吗？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就养个赔钱货，还嫌不够，弄个杀人犯的野种回来养，芳华糊涂，你们许家也全他妈瞎了眼！”

“放你娘的狗屁！”奶奶也火了，“芳华嫁进我们家，哪天缺她吃缺她穿？屋子不是我们给他们两口盖的？她刚嫁过来瘦的跟麻杆似的，你心里没数？她生云倩，你这个当爹的有来看过一眼没？！芳华倒孝顺，过年过节提着东西去看你，你倒好，天天贴着你那败家儿子，他鸟你这个爹吗？现在人没了，你跑这来逞什么威风？”

“你他妈个死老太婆——”外公被戳到痛处，恼羞成怒，扬起巴掌就往前冲。

爷爷一个箭步上前，伸手狠狠地推了外公一把。

爷爷常年干农活，不沾烟酒，七十多了身子骨依然硬朗，而外公年轻时吃喝嫖赌样样都来，还把自己老婆活活打死了，如今才六十，身子早就被吃喝嫖赌掏空了。

“你，你敢推我……”外公被推倒在地，捂着胸口呼哧呼哧的喘气。

“推你都是轻的！”爷爷冷冷地俯视着他，“老蔡，灵堂跟前，别逼我动手。有毛病就赶紧上医院，别在这呼哧呼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