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爷爷奶奶回来后,许云倩感觉周围亲戚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外公不再出去吃喝嫖赌,每天买来各种花里胡哨的塑料玩具或者吃的,一脸慈爱:“云倩啊,以后跟外公过,外公保证好好疼你。”
舅舅把许云倩拉到一边:“你是你妈生的,别听他们的,跟舅舅回去,供你到大学。”话没说完,就被姑父听见了,两人当场吵了起来。
平日里不怎么走动的亲戚也都一个个冒了出来,嘘寒问暖,关怀备至,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让许云倩以后跟着自己过。
而陆川,再一次成了众矢之地。
“他又不姓许,许刚和芳华走了,他也该回自己家去了吧?”
有人说的更直接:“难不成还想留下来分钱?一个外人还想占便宜?”
爷爷奶奶自然是护着许云倩的,但对于陆川,他们也爱莫能助,老两口年纪大了,自顾不暇,在他们看来,许刚和蔡芳华对陆川已经仁至义尽,如今他们走了,陆川无论是回自己老家还是被送去福利院,总归是饿不死的。
第七天,临安县火葬场。
火葬场的大烟囱正冒着浓黑的烟雾,已经有人正在火化,是个车祸去世的年轻小伙,一个中年妇人哭的撕心裂肺。
工作人员推着两座冰棺走上斜坡,利落地掀开白布。
这是许云倩最后一次看到父母的脸,还没等她伸出手,两具遗体就被迅速推进了铁门之后,闸门“轰”的一声紧紧闭合。
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再也见不到了。
火化炉轰隆隆的响起来,亲戚们跪倒一片,哭喊着:“许刚!芳华!一路走好啊!”
许云倩跪在地上,麻木的跟着喊。陆川泪流满面,大声的喊着,或许这场葬礼之后,他就要去他该去的地方了。
跪拜了一会,大家都陆续站了起来。
许云倩站在火化炉前,紧紧盯着,爸爸妈妈进去后,会被烧成灰烬吧。
突然,一只粗糙的大手钳住了她的胳膊。
“云倩!今天就跟叔叔回家!叔叔家里有空调,天天给你买新衣服,绝对把你当亲闺女疼!”一个她叫不出名字的远房亲戚,脸上正堆着笑,把她往外面拽。
许云倩想把手抽回来,那只手却越钳越紧。
“你算哪根葱?”舅舅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就要去扯许云倩的另一条胳膊,“云倩是蔡家的血脉!要跟也是跟我这个当舅舅的!云倩,你说,想去谁家?”
“少在那装好人,谁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你算老几,云倩跟姑父才对!”
“云倩,跟婶回家,以后送你出国留学!”
爷爷奶奶去车上拿水给大家喝,此刻不在跟前,窒息感铺天盖地。
许云倩被围在中央,动弹不得,眼泪狂涌。
父母尸骨未寒,炉火还在燃烧,在人生最脆弱无助的时候,至亲之人却已经为了遗产露出了最丑陋狰狞的面孔。
她谁也不想跟,只想逃。
她想跑,却被这些所谓的亲戚团团围住。
就在她快要崩溃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撞了进来,抓住她的手腕,用尽全力把她从人群中拽了出来,拉着她往外跑。
两个半大的孩子此刻爆发了惊人的力量,一路狂奔,把追出来的亲戚们远远甩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