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大板,人岂不是要被打瘸了?”
“堤坝坍塌,他想告什么状?”
宋毓慈和崔文钧异口异声,同时问道。
崔文钧看了宋毓慈一眼,宋毓慈立刻顺着他的话问道,“对,他为何要告状?”
大娘摇摇头,模棱两可地说道,“他是去年修堤坝的河工。今年,堤坝毁了,房屋田地都淹了,他一时想不开……不过,要我说,这堤坝如何,老百姓哪有这能耐追究啊。只盼着,朝廷能拨款赈灾,早日让水退下去,给大家伙儿把屋子重修好。”
“不然,你们看……”她眼神转向路上那些衣衫褴褛的行路人。
“这失了地,又没了家的流民,不知又要多多少人。”
她将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又塞回给宋毓慈手中,“姑娘,且自己收着吧,我老婆子一个花不着什么钱。我看二位也不似凡人,若是有余力,便帮帮我们北镇的街坊度过这难关。”
说完,她便挽起裤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污泥里远去了。
看着眼前这副景象,宋毓慈心有不忍,她轻声问道,“崔大人,朝廷什么时候来拨款赈灾啊?”
崔文钧一身黑衣,手持红伞,立在风雨中,脸色依然僵硬,“朝廷不会来赈灾了。这里的灾情,朝廷不会知道的。韦泰封城便是为了防止外面知道这里的灾情。这灾情不可让朝廷知道。你知道这堤坝是谁负责修的吗?”
“是邬衡?邬相吗?或者是你?”
说罢,宋毓慈有些惊恐地看向崔文钧。
“不是。都不是。”
宋毓慈松了口气。
“是武王。”
“是皇上唯一的嫡子武王?成英郡主的父亲——武王?”
崔文钧淡淡地看着她,“嗯。武王是工部尚书,堤坝修建,工部提供材料,各州府提供人力。这材料以次充好,人力也层层盘剥,人手不足,粗制滥造。这堤坝当然不稳固。”
宋毓慈一时语塞,这是她第一次知道官场朝廷的黑暗。她也知道崔文钧虽不是坏人,但也不会贸然得罪武王。
所以,这是死局。
她决定不再说话,也不再共情这里的苦难。
二人走下破庙的台阶又往北走了一段路,眼前巷子中淤泥更深,二人没接着往里走,转头准备回去。
这时,宋毓慈感觉自己的裙角被人拉住了,一个黑乎乎的小手从身后伸过来,是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她怯懦地开口道:“姐姐,能给我一点吃的吗?”
这城里不是没有粮食,而是灾情过后,米铺油坊多被冲毁,外面的粮食又因道路泥泞,没那么快运进来,所以粮价飞涨。失去房子和土地的百姓连吃口饭都成了难题。
宋毓慈看着瘦弱的小女孩,手伸进荷包里给她拿了一锭碎银子,并将她已袒露胸膛的衣服重新扣好。
女孩拿着碎银子,欢欣地跑走了。
宋毓慈摇摇头,打算快速离开时,不知从哪里又涌出来一堆衣衫破烂孩童,将宋毓慈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