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府花厅。
翠儿添上茶就退下了,随着吱呀一声关门后,屋中只有兰氏和那女子两个人。二人谁也没有先说话,屋内落针可闻。
兰氏不安地攥着手绢,偷偷观察着旁边的女子。只见女子一身丝质绣桃花的浅紫色襦裙,披着月牙白的披帛,发髻和耳边都缀着莹润珍珠,姿容典美,气质卓然。
她不疾不徐地喝着茶,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兰氏拿不准眼前人的意图,但还是挤出了一丝笑意,问道,“妹妹,你到底是何来路?你说了这许多,总该告诉我,是谁让你来的?”
那女子抿了口茶,放下茶杯,转过头看着她,微微笑道,“我夫君让我来的。”
“你夫君?”兰氏更为不解。
“我夫君在京城任职,这回是回乡省亲,路过此地。”
兰氏心中一惊,“京城?敢问你夫君在什么衙门?是何官位?”
那女子却摆摆手,“七品小官,不足和韦知府相提并论。”
韦氏虽是深宅女子,可她也知道,京城无小官。更何况,七品之官,很可能就是御史谏官。官品虽小,权力却大。
兰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试探道:“妹妹,你夫君……可是御史?”
那女子笑了笑,没有直接答她的话,只道:“夫人不必问得这样细。我今夜来,没有坏心。只是想帮夫人还有韦大人解燃眉之急。顺道也帮我夫君解决个麻烦。我家夫君既然看到了此地灾情,就没有理由不上报朝廷。只是这堤坝乃是武王所修,我家大人也是顾及于此……”
说到这里,她故意停下来,看兰氏的反应。
兰氏见她一语直中要害,顿时也信服了大半。她微蹙的眉目展开,眼睛里泪花点点。
一把拉住眼前女子的手,叹道,“妹妹,您既是御史夫人,可一定要劝劝御史大人不要参我家大人!他……他也是被逼无奈!就像你说的,堤坝是武王和地方共同修的,我们怎么敢去报灾情啊……求求你……你既然说,你有办法,求求你一定帮帮我们……”
那女子在她的手里抽出手来,轻拍了她的手背作安抚状,对着兰氏说道,“办法是有,只不过需要夫人助我们一臂之力。明日傍晚我家夫君想约韦大人在观澜阁一叙,还望夫人以自己的名义将大人约至观澜阁。”
兰氏一见事情有转机,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好奇地问道,“为何御史大人不直接约见我家大人呢?”
“夫人,我家大人虽有弹劾之权,但品级只有七品。若是韦大人知道在澄州府内,还有一名御史,以韦大人的性子,他会不会起斩草除根之心呢?我们知晓夫人菩萨心肠,所以,特来找夫人相助。”
兰氏了解自己的夫君,若是韦泰知道有个御史知晓了他的罪,难保不会斩草除根。
闻言她瞬感愧疚,她坦诚道,“我家大人所行之事,我只知二三,我见百姓受罪,心中是羞愧难当。也时常规劝他莫忘初心,做个好官。唉!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懂这些。他总是有他的道理。”
话说到这里,她突然话锋一转,“不过,御史大人可有法子帮我家老爷?妹妹你不会骗我吧。这不会害了我家老爷吧。”
那女子和善一笑,轻拍了下她的手背,“放心。我家夫君有法子。夫人若不信,可在观澜阁多安排些人守着,我家夫君要是有害韦知府的心,便叫他出不来这观澜阁。”
话已至此,兰氏才终于放了心。
她当了多年韦夫人,为人心思纯净,热络,良善。又见眼前的女子面容和善,举止谦卑,对她更是信任。
有意和她攀谈拉近关系,便拉着眼前女子说了不少家长里短的体己话,从如何与韦泰成婚到韦泰为官后,两人愈发离心……一路上的苦楚都说与她。
到了后半夜了,她眼见着这女子疲惫困倦,这才放她离开。兰氏亲自将她送至门口马车上。看着车驾离去,才回了府。
“如何?”车厢内,光影黯淡,崔文钧坐在马车一侧,淡淡开口问道。
宋毓慈打着哈欠回道,“她答应了,明日戌时,韦泰会去观澜阁赴宴。韦夫人,她是好人。而且,韦泰应该很爱她。”
在一个懵懂的少女嘴里听到爱这个词,还让人觉得有些好笑。偏偏宋毓慈还说得很认真。
崔文钧不禁一笑,懒洋洋地说道,“韦夫人是好人这一点存疑,她又不是荷花,能出淤泥而不染。韦泰很爱她这一点,也存疑。据我得到的消息,韦泰可是有不下七八个外室。”
宋毓慈辩解道,“可是那些都是没有入府的外室,韦府始终只有兰氏一位夫人。也只有一个嫡子。韦泰没有让其他女人进门。而且,年少夫妻,相识于微,感情肯定不同于旁人。”
崔文钧无奈摇摇头,他认真说道,“如果一个男人真的爱一个女子,他就会一心一意对那个女子,一生一世一双人。换成是你,你有一个意中郎君,你还会去撩拨别人,让他伤心吗?你如果真爱一个人,是不舍得让他伤心的。男人的偏爱才是真的爱,博爱只是一种品性而已。”
宋毓慈若有所思,她一直以为她的父亲是真的爱正室夫人,才把她和她娘赶到别院居住。
这么想来,他也不过如此。若是真爱一个人,哪还会再找其他女人让她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