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慌了神,她扑上去想要掰开崔文钧的手,却无济于事,恳求道:“大人,我家老爷想杀你,是他的错。可是他毕竟是我结发二十年的夫君,请你高抬贵手,放了他吧!求你了!”
崔文钧微微一笑,推开兰氏,手上的力气松了松,韦泰赶忙深深喘了几口气。
这时,崔文钧的手一使劲,他的喘气又戛然而止。
崔文钧在他耳边淡淡地开口说道,“我这人不喜欢伤及无辜,让你的人都退到门外,我便放了你。”
韦泰被勒得面红耳赤,他奋力朝侍从挥了挥手,让他们退至门外。
门又“吱呀”一声关上。
崔文钧松开手,韦泰一个趔趄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兰氏赶忙上前查看情况。
崔文钧悠然开口道,“韦大人,现在愿意和我说话了吧。”
韦泰喘着粗气,心态早已由不屑转变为恐惧,他眼神愤恨阴狠地瞟向崔文钧,“可以,只不过我们所说的都是政事,与我夫人无关,你让她出去。”
崔文钧不屑,“我猜你想让你夫人出去,一则想保护她,二则让她去寻援兵。不过,你放心,我素来不爱牵连旁人,你还活着,全因你夫人心善,我才愿意留你一命。我不会动她。二则,我来赴宴之前,就修书一封描述了北镇灾情,托付给了城外可靠的人。如果我不见了,那封书信会快马加鞭地送到京师。我若是死在澄州,你韦大人也要抵命。”
韦泰官运亨通,朝中他倚仗邬衡,在澄州府只手遮天多年,从未有过恐惧的滋味。今日受制于人,对方还是有备而来,不免惊恐,甚至忘了从地上起身。
崔文钧笑道,“如今厉害关系都说清了,韦大人,咱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谈了。”
说着,他自桌上拿了一只茶杯,自顾自地饮了起来。
兰氏扶起韦泰,两人在他对面坐下,面色如土。
韦泰自升任澄州府知府一职十年余,在自己地盘上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还未遇到如此狠角色。
如此年轻的御史至多是个六七品小官,且只会耍耍嘴皮子功夫。
可眼前这人气度沉稳,方才出手又狠又快,怎么看也不像个御史。
他强装镇定地问道,“敢问阁下大名?”
崔文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径直说道:“澄河水患肆虐多日,北镇大半田地民宅被淹。
而据我所见,韦大人除了鼓励城中富户设了几个粥棚外,其他的一概不管。今日雨可是停了,也没见韦大人派人修理堤坝……”
“阁下既然自称御史,同朝为官,想必你也该懂我的难处?”韦泰冷声说道。
面前男子笑了笑,“大家同朝为官,韦大人的态度我懂。这灾情发生在你的地界,自然是你说了算,可大可小。
堤坝是去年武王掌管修缮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修堤坝时,工部出材料,地方出人力。韦大人当然也捞得了好处。所以,你只能瞒下灾情。你在等,等水退了,等百姓忘了。后面,即使偶然有声音提起来,传到朝廷,你也可辩解说,没有灾情,只是城中些许积水而已。反正死无对证,对不对?”
韦泰对眼前人一无所知,而他心中所想,竟被眼前人一一道破。他不禁面色难堪,长吁一口气,既不否认也不承认,质问道,“你想干什么?”
崔文钧笑笑,“韦大人啊,人算不如天算。我来澄州府时,城内已不放人出城。就是怕走漏消息。可是你可知道,北朔之战的裴将军正在班师回朝的路上,不出六日,就会到澄州府了。到那时,就算裴将军不说,他身后几千名士兵也是长了嘴的。这事,传到京师……”
他停下来,喝了口茶,接着说道,“瞒灾不报是杀头的罪,而澄州府的堤坝是你和武王共同修缮的。到时,皇上会怪你?还是怪他自己的儿子呢?一旦皇上怪罪,邬衡还会不会再保你?”
韦泰听闻裴昭川要路过,顿时如遭雷劈,面色一下子沉下来。他的侥幸被崔文钧的几句话击得粉碎。一时间竟缓不过劲来。
兰氏早已料到这最坏的结局,她从矮凳上滑下去,扑通一声跪在崔文钧面前。恳求道,
“大人,您既然说得清厉害关系,就一定知晓救我夫君的办法!您夫人昨晚找我时,说您能救我夫君的。求您救救他吧!救救他吧!”
兰氏出身普通商户,即使做了多年官夫人,也无架子可言。她知夫君心高气傲,定会误事。所以她舍下面子,在两人中间周旋。
崔文钧转头看向一言不发的韦泰,“他知道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