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毓慈已在圆桌旁坐下,崔文钧坐在了她的身旁。
待伙计将菜全部上齐,推门出去后,屋里便陷入了久久的静默。
两人虽坐在一处,却彼此再没对视过一眼。桌上一碗樱桃雪花羹放在两人中间,被糖渍的樱桃鲜艳欲滴,看起来清甜可口。
崔文钧本意是给宋毓慈点的,女子好甜食。她这一路甚是辛苦,却始终没有抱怨一句,风里雨里,只要他说启程,她从不二话。他欣赏她这种品性,故而想补偿她一下。
可是,刚才,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已经不对了。他不能陷下去。
对一个人有好感是陷进去的开端,而让人越陷越深的是在此人身上付出的时间和心思。
越投入,越习惯,越挂念。
循环往复,不堪设想。
念及此,他伸手将那碗樱桃羹拉至面前。
宋毓慈见他伸手去拉那碗红色的甜品,以为是要给她,推让道,“不了,谢……”
可抬起头来才发现,崔文钧已经碗推至自己面前,挖了一勺开始吃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看了眼宋毓慈,直直的将那一勺送入自己口中。
那是很粗犷的冒着尖的一大勺,一勺下去,半碗见底。
他如同吃大白米饭一样咀嚼着精美的甜点,内心却一直嗤之以鼻,太甜了。齁死了……
以后再也不吃甜食。
末了,他喝了一大盏茶。
宋毓慈一直在夹虾仁吃,动作拘谨,又缓慢。二人刚从刚才的旖旎氛围中抽离出来,一个装作无所事事,一个拘谨得太过刻意,一时都不知怎么打破这尴尬的氛围。
见惯大场面的崔文钧,率先开口道,“韦泰还是想要探听我的底细,刚才派人在门外偷瞧。不过,无妨。等明日裴昭川的书信到了,他就无暇于此了。我刚才……”
宋毓慈附和道,“无妨,崔大人。做戏就应该逼真一些,我理解。”
崔文钧点点头,将凳子往外拉了拉,将彼此距离拉开。“刚才我说要你帮的忙,其实不是刚才那件事……”
宋毓慈正色道:“大人需要我做什么,但说无妨,我会尽力为之。”
崔文钧神色端正,缓缓说道,“回到京师后,你在北朔立了功,皇上大概会召见你。到那时,你在殿上参我一本。”
“我?参你?在皇上面前?”宋毓慈震惊。她后悔自己答应地有点太快了。
她第一次见皇上,不吓得手抖脚抖就算好得了,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在皇帝面前告状。
崔文钧今天是失心疯了吗?
总是做疯事。
还想拖两个人都下水。
可是听完崔文钧要自己告发的内容后,宋毓慈脑中灵光一现,一瞬间就想通了。
她曾经问过这个人为什么放着大好仕途不走,愿意冒死来西北犯险。
他说他是一个为升官发财不择手段的人。
而今,他一定有秘密。而这个秘密,宋毓慈不敢猜。但和北朔刺杀有很大关系。
崔文钧伸手在袖中掏出一叠银票,“放心。如果你为这件事参我,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坏处。而且,我们俩本就不应该有关系,这样做,才能将我们的关系撇的干干净净。你到京师肯定需要银钱立足,这些算作酬劳。”
又是这招。
聪明的崔大人,最喜欢以人为棋子,达到他想要的目的。每一次,都能给出对方想要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