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毓慈微微眯起眼,想起了,在栖霞镇,崔文钧的那副对子:云深不锁还山鹤,霞飞旧垒故人归。
故人归?
崔文钧可不简单。
不过——好像和她也没什么关系。
佛也拜了,愿也许了,二人安心地下山。
山间积雪未消,石阶被冻得光滑,稍有不慎便会摔跤。宋毓慈牵着桃子,两人一步一停走得十分小心。
下至半山腰,却见不远处有一女子的背影,孤零零坐在前方。嫩黄的衣裳颜色在雪地里非常惹眼。
宋毓慈与桃子对视一眼,快步走去。那女子正半坐在冰冷的石阶上,眉头紧蹙,一只脚微微抬起,显然是不慎崴了脚。
“姑娘?”宋毓慈连忙走上前,蹲下身问,“你怎么了?可是崴到脚了?”
那女子闻声抬起头。
四目相对间,宋毓慈才认出这人竟是陈端容。只见她一袭鹅黄色狐狸毛斗篷,眉头微蹙,面色惨白。
陈端容见是宋毓慈和桃子,眼中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又自觉窘迫,勉强扯出一抹浅笑:“宋姑娘,真巧。方才脚下一滑,没站稳,竟崴了脚。”
“陈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呢?今日没带随从吗?”
“我今日出门,就带了一个贴身侍女,我让她下山去寻轿夫了。无妨,你们先走,不用管我。”
她说着,下意识想撑着石阶起身,可刚一动,脚踝便传来一阵刺痛,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又跌坐回去。
桃子连忙扶住她:“陈姑娘,您这可崴得不轻,可不能再乱动了,越动越疼。”
宋毓慈环顾四周,山间寒风呼啸,树枝上的积雪不停往下落,陈端容坐在雪地里,脸色渐渐泛白,显然是冻着了。
“此处风大,一直坐在这里不是办法,”宋毓慈在她面前蹲下,“侍女下山找人,不知要等多久,不如我们先扶您下山,总比在这里挨冻强。忘山寺就这么一条路,侍女若带着人上山,我们也会遇到的。”
陈端容有些犹豫,轻轻摇头:“这怎么行?山路这么滑,一个人走尚且需要小心,你们带上我会寸步难行的。”
“陈姑娘不必客气,”宋毓慈说着,伸手扶住陈端容的一侧手臂,“上次宫宴,多亏您出手相助,这点小事,不足挂齿。桃子,我们一起扶着陈姑娘。”
“哎!”桃子连忙应下,扶住陈端容的另一侧手臂,两人小心翼翼地发力,想将陈端容搀扶起来。可陈端容脚踝剧痛,根本用不上力,刚站直身子,便疼得浑身一软,险些再次摔倒。
“这样不行,姑娘根本没法走路。”桃子摇了摇头,看了看陡峭光滑的石阶,又看了看陈端容,干脆说道,“姑娘,不如我来背您吧!”
陈端容震惊。
她抬头看了眼桃子,这小姑娘长得比自己还矮些,怎么能背得动自己?她赶忙摆手。
宋毓慈亦震惊。
她把桃子拉到一边,悄声说道,“行不行啊?你别再把她摔了。把她摔了,咱俩在京城可混不去了!”
桃子却不以为然,“我力气大得很!我小时候经常来这座山上砍柴,比我还高的柴堆,我便可一人背着下山。姑娘要是不信,我背下她试试!”
宋毓慈看了看这愈发暗沉的天色,只得让她放手一搏,“行吧。那你背不动了就把她放下来。别把她摔了,也别把自己累着了……”
她话还没说完,桃子就蹲到陈端容面前,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胳膊,将她背了起来。
陈端容先是一惊,随后发现桃子背着她,步伐竟然岿然不乱,很是轻松。便放心了些。
牢牢抓住她的肩头:“那就有劳桃子姑娘了,辛苦你了。”
“不辛苦,陈姑娘!”桃子闷头往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