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片从中间剖开成两半,亮片的端口纹路完全吻合,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一块。
两片相合的一面,浅刻着一道流水纹,另一面则是雕刻着柴胡和忍冬,忍冬的藤蔓与柴胡互相交织,看起来竟意外的像一朵牵牛花。
牵牛花,亦叫朝颜。
林,是带她上山的嬷嬷给的姓,却并未起名,人人都喊她林小姐。
朝颜,是莫爷爷起的名,爷爷说:“朝颜朝开暮落,盛放热烈却花期短暂,生于山野,藤蔓坚韧,随处可活,像极了你的性子。”
手指摩挲着竹符上的图案,眼角悄然染上红,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不愿被人看到自己落泪的模样,林朝颜再次出声道:“你走吧,东西我收下了,谢谢。”
最后一句谢谢轻落在莫行之耳膜,抚平他内心的愤恨。
没在继续逗留,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少女,似是想把人深深印入脑中,转身从窗口处飞身站定在旁边的树枝上,而后背靠树干,双臂环胸稳稳坐在树枝上,眼神一动不动地望向二楼的那间闺房。
林朝颜不知自己是因为想爷爷了,还是被莫行之感动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下,但她深知此时并不是伤感的时候。
将竹符藏于衣内,正想躺下继续睡时,夜风吹的窗户嘎吱作响,她这才发现窗户未关。
她起身走到窗前,抬手想将窗户拉回,却透过月色与莫行之远远对望。
皎洁的月色覆上她的脸庞,洗去白日的风尘,轮廓柔和,给她添了几分孤寂。
两人在月色下遥遥相望,望出彼此的无奈和心酸。
林朝颜把窗户关上便睡下了,独留莫行之一人在外空守一夜。
***
寅时末,天还未完全亮,只有极淡的鱼肚白。
还未睡多久的林朝颜被知霜等人叫醒,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梳妆打扮,她安静的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她们在脸上涂抹。
驿馆门外,是镇国公正在列兵戒备,整理仪仗,并清点随行名册、贡品与文书。
林朝颜梳妆完毕,由知霜等人扶着走出驿站重新上了马车,她轻瞄身侧,微微抿唇,没看见他。
凤车再次缓缓动了起来,仅行驶了一个时辰左右,和亲队伍便到了交接地。
鼓声敲响,双方队伍分列在瓯脱两侧,中间保持距离互相对立而站。
吐蕃使团领队的是赞普大王子——嘉察拉温,他是吐蕃君主赞普的长王子,亦是林朝颜此次要嫁的人。
嘉察拉温带着吐蕃使者上前,拱手行了一个邦交礼道:“在下吐蕃大王子嘉察拉温,奉赞普之命,在此迎接永宁公主。”
莫松颔首,按中原礼节回礼:“有劳大相远迎,末将镇国公莫松,奉大昭圣命,护送永宁公主至此,和亲书,贡品明细已备好,请大相核验。”
说罢拿出文书一并递交给嘉察拉温。
林朝颜端正坐在凤车里,听着外头的寒暄声,只是没听到他的声音,暗自松了口气,
这样也好,避免尴尬。
仅一盏茶的功夫,知霜便在马车外轻声喊道:“殿下,该下马车了。”
“嗯。”
知霜掀开车帘,林朝颜从车内走出下了马车,缓缓走向嘉察拉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