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力气的林朝颜瞬间瘫软,单膝跪地,大刀撑在地面,眼前一片模糊。
她闭眼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清醒起来,害怕自己躺下便起不来了。
凝霜就算用跑的也需要两个时辰左右才能到河州城,而莫行之骑马快奔到此地最快也得一个时辰,来回加起来是三个时辰。
而刚刚的奋战花费了半个时辰,也就是说,她只剩下二十刻的时间。
她艰难的爬起身,拖着大刀慢慢挪动着,走到队伍末端贡品箱子面前站定。
箱子朱漆木匣,主体雕刻着缠枝瑞纹,中间用鎏金的锁扣锁住,仔细看能发现与其他箱子不同的是,这个箱子四角上有浅浅的刮痕。
这是林朝颜在路上偷摸做的记号,她的小包袱除了匕首外其余物品都放置在这个箱子内。
她双手紧握大刀,瞬间提气高高举起,尖锐的刀锋带着破空之势瞬间劈下,锁扣被砍成两半应声掉落在地,而她也被力道反噬瘫坐在地大口喘息着。
林朝颜干脆坐在地上不起了,将大刀扔至远处蕃兵身边,双手直接推开箱盖,拿出内里土色包袱,将玄色劲装拿出,随后将身上血红的嫁衣一件件的脱落在地,此时她也顾不上是否有人看到了,只想着尽快换完衣服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脱的只剩白色里衣后,再将劲装艰难穿上,这次她并未束裹胸布,是实在无力了。
换好衣裳她坐在地上歇息了一瞬,这一换,竟花费了她两刻钟的时间。
林朝颜撑着地面,咬紧牙关费了极大的力气才缓缓撑起身子,身子虚晃了两下,眼前的景色一时模糊一时清晰。
拖着数十斤之重的嫁衣走到马车旁一名与她身量相近的宫女前,蹲下身子再次开始换衣,随后宫女的服侍被她扔在尸体旁。
最后是凤冠发钗,但她并不会挽复杂的发髻,只会简单的束发,这可就为难到她了。
她皱眉思索了一瞬,还是将头上的凤冠与发钗取下,胡乱地扣插在宫女发髻上。
没了束发的金钗,她一头瀑布般的青丝披散在肩上,脸上的血色显得她如妖女般艳丽,但此时的她身上穿着男子装扮,看起来倒是有点不伦不类了。
没再逗留,林朝颜转身进了官道左侧的树林中,在地上翻找起枯黄的干草,身上的伤口不断滴落在沿途的路上。
为了掩饰途径,她分散开四处收集干草,并将其抱至穿着嫁衣的宫女身上,躺在旁边的蕃兵也□□草浅浅铺上了一层。
她的血,滴得沿路皆是。
她感觉自己快失血过多要晕过去了。
视线越来越模糊。。。
干草很快就够了,她掏出火折子,轻吹一口气,小小的火苗窜起,林朝颜盯着地上的尸身,轻声道出一句:“对不起。”
指尖微动,火折子掉落在干草上,深秋的干草格外干燥,迅速燃起熊熊大火,将几人尸身包围,火势不断地向四周的尸身上蔓延。
她转身再次进入山林中,这次她找的是地榆。
在收集干草时她便看到林中有不少的地榆,地榆小叶边缘是圆钝锯齿状,模样略像榆树叶,这是野外最为常见的止血药草。
林朝颜取过干草铺在地面上,随后坐在地榆旁,一边采药草一边将药草放入口中咀嚼,将地榆咬碎溢出汁水后再将它们敷在伤口处。
身上的刀口密密麻麻有数十道,每挪动一寸,都扯得伤口撕裂般疼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绿色药汁沾满手臂,被玄色劲装盖住,掩盖在衣袖下。
上完药后,林朝颜双腿弯曲,头靠在膝盖上闭目修养,想等恢复些体力后再动身赶路。
可不到片刻,蓦地听见远处一阵马蹄声,惊地她瞬间睁开双眸,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怎会如此快?如今距离知霜离开也不过两个半时辰左右,莫行之是飞来的吗?!
好在她身上的血已缓缓止住没有滴落的迹象,但方才坐的干草已凝聚了一滩的血迹。
她来不及销毁这些干草,急忙起身,向林内跑了百米左右,找到一颗榨树,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手脚并用的往上爬。
柞树的树干粗壮,树皮粗糙开裂,树干低处就分叉出粗壮的横枝,树皮凹凸不平,是以很容易便能爬到高处。
这株柞树高十几丈,树冠浓密,层层阔叶,树杈宽阔结实,林朝颜用尽全身力气爬到高处,在一边粗枝上稳稳趴下,隐秘在树上,茂密的叶子从下方很难看见树上有人影。
她的心脏砰砰乱跳,双手抓紧树干,紧张的看着远向的官道。
夕阳早已落幕,暮黑的天空仅靠着月色照耀大地。
是夜,起风了。
一息间,黄土官道上尘土飞扬,烈马四蹄踏破尘土,满地黄土滚滚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