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瑾认错态度良好,“老师教训的是,学生日后一定用功。”
林淮阳心累,让他也坐下。
两人乖巧地排排坐,都一副认真的样子,但林淮阳可不会被蒙蔽,透过现象看本质,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再加上一个不通文理的武夫,厮混在一起。林淮阳眼前一黑。
他移开视线,索性眼不见为净。
或许是怕还有人效仿,他直接点了自己的得意门生。
“谢瓒,你来回答。”
容与一听这名字,嘴角微不可见一撇。
谢瓒,当朝丞相谢崇的二公子,出身显赫,姿仪出众,功课又极好,是太学里公认的翘楚。
至于出身如此显赫,为什么待在太学不去国子学呢?
明面上是谢瓒自己非要待在太学。
其间自然有别人不知道其中的隐秘,容与通过天机阁的耳目知道了一点。
丞相偏心大公子,为长子取名“珪”,取六瑞之首的尊崇,寓意立朝堂、承宗庙,幼子“瓒”则附属于大礼器之下,让二公子事事都要低大公子一头。
谢珪在国子学,丞相只轻描淡写一句“汝兄既在国子学,你若同去,恐有争锋之嫌,不如自择太学,以全悌道”,谢瓒自然就得“自愿”待在太学。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家被打压,这人表现得极其自傲,总爱摆一副“我和你们不在一个层次”的姿态,平日总看不起容与这样的纨绔居然和他处于同一个空间呼吸,再加上文武不对付,于是谢瓒就盯上容与,好几次明里暗里踩着容与显摆自己。但容与也不是吃醋的,仗着自己是个纨绔不走寻常路,总让谢瓒吃暗亏。
若说容与在阙下学宫有死对头,这人排第二,没人可以排第一。
“禀老师,学生以为,治此不毛之地,当先勘其地、识其民,而后定其策。”他声音清越,条理分明,“其一,民贫俗悍,未可遽以文教导之。当先轻徭薄赋,甚至免其积欠,使民信官不夺其食。其二,地虽瘠薄,未必全无可用。或宜种耐寒之粟,或可植桑麻、育牲畜,当因其土性而择利导之,不可强求稻麦。其三,既为僻远之地,朝廷政令难达,则当择贤吏久任,不轻易迁易,使其得专其政、久其化。其四,待民生稍安,再兴学校、教礼义,且不以中原之俗尽易其风,但使知君臣父子之伦、知国法之不可犯,则民自化。”
容与不得不承认,这人虽然很讨厌,却也是有几分真本事。
“若急于求成,先礼后食,则民未蒙其利而先苦其扰,非但难治,反易生乱。此王制‘修其教,不易其俗;齐其政,不易其宜’之谓也。”
堂中响起一片赞许。
林怀生捋着胡须,难得地露出几分满意之色:“善。能因俗而治,辨先后之序,知缓急之机,确非空谈可比。谢家子果然家学渊源,不曾让老夫失望。”
谢瓒一礼坐下,目光对上转过头去看他的容与。
他对她扬起一个明亮到刺目的笑。
清隽的眉眼都舒朗开来,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得色。容与一眼就可以看出来他在无声地嘲讽自己:你就这点本事,不堪一击,怎么配跟我同堂的?
容与愤愤转回头。
一码归一码。虽然这个人有本事,但也不耽误他讨人厌。
系统幽幽地在脑内道:【死对头今日,大获全胜。】
这时候就好了?
容与咬牙,郑重对系统发誓:“从今天开始,我要头悬梁锥刺股!”
系统不语。
它默默把这件事计入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