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瑾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晏安倒是看得通透。”
容与摆摆手,不欲再提。
好在没过多久,取货的伙计便捧着一个紫檀木小匣匆匆回来了,钱掌柜接过,亲自掀开匣盖,递到容与面前。
莹白温润的和田玉簪静静躺在锦垫之上。
簪身素净、流畅,通体无瑕疵,顶端刻的是一朵浅浅舒展的桃花,花瓣纹路细腻柔和,没有多余的鎏金缀饰,清冷又雅致,恰如其人遗世独立。
容与只消一眼,便知就是它了。
她指尖抚过簪身,玉料触手升温,心头瞬间满意了大半。
只是美中不足,簪身果然如钱掌柜所说并未雕完,线条尚缺几分圆融,簪头的桃花也只刻了个大概。饶是如此,仍能看出雕工极为高超,有鬼斧神工之妙。
静静立在一旁的百里瑾也看到了玉簪。
他当日也曾见过一眼阁楼上的林小姐,这只簪子配那位林小姐,确实再合适不过。
他目光从那支玉簪转移到容与的脸上,瞧见对方眼底难得的柔和时,心中不由一动。
晏安果然很看重他的未婚妻啊。
百里瑾心绪复杂,成婚后二人夫妻恩爱,晏安肯定会把大部分注意力都转到妻子身上,这当然是理所应当的。可晏安也是他好容易才结交的好友,百里瑾无法想象,日后两人渐行渐远的画面。
……无法想象啊。
钱掌柜小心翼翼察言观色:“世子看这支可还入眼?只是它做工极难,坊里还没有能匹配的匠人续做。”以钱掌柜的眼光,自然很容易看出这簪成色极好、工艺出众,能卖出高价,只可惜是个半成品,要补全还需天时地利人和,否则只能狗尾续貂,价值缩水。
她怎么都找不到合适的人接手,要不然这支簪也不会被束之高阁。
容与收回手,抬眼淡淡道:“就这只吧,包起来。”实在太符合心意,容与也就不嫌补全它麻烦。
她记得……
好像上清观的无为道人在出家前,是一个闻名遐迩的雕刻大师,最擅长雕女子之物。
正好她近日就要去上清观为母亲新供一盏长明灯,到时候可以请教请教无为道人。
容与付了银钱,接过装好的玉簪,转头看向百里瑾,语气轻快:“东西既然选好了,要我先送昆吾回府吗?”
百里瑾摇头,谢绝了容与的好意。
“我还要去一趟城外的军营一趟,就不劳烦晏安相送了。”
还是个大忙人呢。
这就是手上有兵权的人才能有的烦恼吧。
可惜延平侯府的兵权早八百年就被皇帝收了回去,现在只是明面上挂着武将的名义,实际上干文臣的活,文不文武不武,游离在文武之间,里外不是人。
“有空我也想与昆吾去军营见识一番呢!”
容与得到对方随时奉陪的许可后,高兴朝百里瑾挥挥手以示道别然后和采灵抱起买的大包小包东西,弯腰上了马车。
百里瑾目送马车缓缓驶向延平侯府的方向。
西天的晚霞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染成了暖色,他听着车轮声辘辘而去,影子被远远西落的太阳拉得很长,孤零零地倒了一地,显得热闹之后的冷清更加难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