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已经出了昏招。孕妇有缓刑的优待,就等她生下这个孩子吧。孩子是无辜的,希望赵姨娘能一直安分到那个时候。
“世子,宋姨娘和春杏她们刚才在看世子。”
采灵的声音唤回了容与的心神。
容与抬起眼,正对上不远处宋姨娘投来的目光。
宋姨娘和善地朝她点头致意,旁边的春杏明显活泼了许多,还朝容与兴高采烈地挥了挥手,这才跟着宋姨娘进了女眷的院子。
容与则跟着延平侯和道士进入议事堂。
*
到上清观的第一二日是众人舟车劳顿后的休整时间。
侍灯一般从第三日开始。
但容与在安顿好后第一时间就去了供长明灯的宫殿。
侍灯的专人悉数退出。
容与扶着身体越发虚弱的常婶,将她安置到一张铺了软垫的太师椅上。
殿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拢,将山风与尘嚣一并隔绝在外。
偌大的一座宫殿,空空荡荡的,没有多余的陈设,没有繁复的装饰,它只供奉着一个女子的画像,还一盏终年不灭的长明灯。
她抬眸,看向画中的女子。
两双极为相似的眼对上。
绢帛画布上,年轻的女子并未做妇人打扮,一头青丝随意用木簪挽起,着素青色的衣衫,剪裁雅致,整体都素净至极,只浅浅暗纹隐于衣料间,衣衫上的青色浅淡得近乎将要下雨前水波动荡升起的、澹澹的烟雾,愈发显得画中人宽袖垂摆,似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外之人。
看上去颇有大道至简、返璞归真的意味。
整幅画为数不多的艳色都浓墨重彩地集中在女子的眉眼。
顾盼之间,风华绝代。
世上的美人何其多,然而容与却从未见过一个人要比画上的人更加风华无双。
明明画上的女子只是莞尔一笑,但那一笑间的美却足以让看到她的每一个人都念念不忘,以至于寤寐思服、辗转反侧,尤其是那双通透明澈的眸子,仿佛万事万物都被她看入眼中,又被她一一怜爱。容与恍惚间,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云端之上的神明垂青。
神明朝她投来惊鸿一瞥。
被看的碌碌之人似乎可以在那一瞬间得以突破了凡尘的限制,一窥从生到死的浩大命运。
“阿娘……”
原本沉睡着、浑浑噩噩的原主灵魂一震,喃喃,容与不自觉也跟着原主念出声。
容与在来的路上,其实不是特别难过的。
毕竟……
她又不是真正的这个世界的“容与”。
在她到来之前,芸娘就已经离去,即使获得了原主的所有记忆,也只是通过记忆一窥芸娘的温柔、慈爱,并没有什么真情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