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
容与盯着芸娘的画像。
她总感觉芸娘给她一种格外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可她要是见过这样的人,一定会印象深刻才对。这般朦朦胧胧的感觉,容与也只能作罢。
该来的总会来的。
她坦然说服自己不再去想。容与净了手,走到长明灯前,在蒲团上跪下。
长明灯是一盏通体莹润的琉璃灯。
灯身不过一掌来高,座下莲纹层叠,里面贮着澄澈的灯油,一星灯焰幽幽地燃着,被安放在这清寂的殿中,为那逝去的人续着不知归处的路。
灯为心光。
油为信力。
灯火不灭,则心念不绝。
容与想起了延平侯设立长明灯的缘由,妄想以此为逝去的芸娘积攒愿力,期盼她功德圆满,生生世世都平安顺遂。
她冷笑。
人在世的时候薄情寡义,人走后反而时常怀念,做一些徒劳无功的事。
这只是他的心理慰藉罢了。
殿中寂静得能听见灯油渗入灯芯的细微声响。
那一点光映在画像上,光影随着火焰微微摇曳,让画中人的眉眼仿佛活了过来,正低垂着目光,安静而慈悲地注视着蒲团上跪坐的女儿。
一添,一剪,一拭。
“阿娘,”她极轻极轻地开口,声音散在灯火与香火之间,几乎听不真切,“我会为你报仇的。”
那盏长明灯静静地燃着,像是听见了,又像是什么都未曾入耳,只是将她的影子与那一点微光一起,长长地投在蒲团前的地面上。
直到……
什么落地的声音惊醒了容与,她回头一看。
常婶竟昏倒在了地上!
容与吓了一大跳,连忙跑过去给常婶摸了脉。
还好,只是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应激晕厥,并没有心脉暴脱的征象。她松了口气,额上却已沁出一层细汗。
容与本来只想一个人过来的,是常婶执意跟来,表示自己能承受。果然不应该听常婶的。容与暗暗懊悔,还是低估了常婶对芸娘的感情。
容与赶快遣人将常婶送了回去,师父留下的药还是被容与用了。常婶服下药很快就精神转好,容与一边感叹药的神奇,一边嘱托采灵这段时间要好好照顾常婶,特别要注意观察常婶的情绪变化。
还有一些护心肝的药最好煎服,容与便找到道观的负责人借了场地和炉子,干起了煎药的苦活。
熬药也是一门学问,还是自己看着比较放心。容与拒绝了好心人的提议,自己拿了把蒲扇,坐在小木凳上有一下没一下扇着火,让系统给她掐好表什么时候该转小火,什么时候该加药材,什么时候该揭开看一眼……剩下的便是等待药熬好了。
等待的间隙,容与便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上清观的风景果然不错。
入了秋,风高云淡,大片的晴空蓝得澄澈,日光从稀疏的枝桠间漏下来,在地上筛出一片碎金。凉风穿堂而过,吹落了或焦黄或碧绿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院中的青石台上。经过岁月洗礼的红墙素瓦洗尽铅华,檐角垂落的风铃摇摇晃晃,叮叮咚咚地响着,越发显得这一方小院静谧安然。
【该加水了。】系统无情打断了容与的无病呻吟,尽职尽责提醒容与干活。
容与低下头。
耳边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容与只当是道士进出拿东西,没有在意。直到脚步声停在她身边,有人对她说:“容世子,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