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ka_22:那我要换个词了。
Sofia_1980:换什么?
Kaka_22:还没想好。你明天来的时候告诉你。
Sofia_1980:你怎么知道我明天会来?
Kaka_22:你每天都会来。我说过了。
楼下客厅突然传来妈妈带着无奈火气的喊声,隔着两扇关紧的木门飘上来:“索菲亚!你到底还要聊多久?”
索菲亚赶紧压着嗓子对着门口喊回去:“十分钟!马上好!”
“你半小时前也说的十分钟!”
“那我现在说五分钟!肯定好!”
妈妈没再接着催,楼下彻底没了动静。索菲亚转回屏幕前:
Sofia_1980:我要下了。
Kaka_22:明天还来吗?
Sofia_1980:看情况。
Kaka_22:你每次都说看情况。
Sofia_1980:因为我每次都不想让你知道我会来。
Kaka_22:但你还是会来的,我等你。
她关上了电脑。
屏幕彻底黑下去之后,她没动,就那么坐在椅子上。过了很久,楼下传来她妈关灯的声音,咔哒一声,整栋房子沉进黑暗里。
她在黑暗里坐着,发了一会儿呆。那不是上帝没理我。是我忘了求的是什么。
这句话她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脑子里转不过弯来,又好像有什么很沉重的东西正在缓缓松开。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她爬上床,把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闷闷地呼了一口气。没过几秒又翻了回来:“但是我还是不会早起去教堂的。”
然后她慢慢闭上眼睛,肩膀一点点松下来,嘴角翘着,自己都没察觉。
【巴西圣保罗·卡卡房间·下午六点半】
屏幕黑下去之前,最后一行字还停在上面——“看情况”。
窗外还是亮的。圣保罗的傍晚要等到七点以后才真正暗下来,现在天边还剩一层浅橘色的光,透过窗户打在他的桌面上。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父亲博斯科还没回来,家里很安静,只有厨房传来母亲西蒙妮在准备晚饭的声音,锅铲碰到锅沿,清脆的叮当声沿着走廊传过来,隔着一道墙,闷闷的。
他坐回桌前,重新按开屏幕,翻出今天和她的全部对话记录,往上翻了好几页,停在其中一句上——
“有人跟我说,‘你求上帝’。我求了。没发生什么。”
他又读了一遍,颓然地向后靠在椅背上,盯着那页对话看了好一会儿。
她八岁。她躺在病床上求过上帝,认认真真地求过上帝,然后什么都没发生。他不知道她那时候是躺在哪家医院、窗外是什么风景,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哭过、有没有人陪在她身边。他只知道那个时候,她没等到上帝给她想要的答复。
他忍不住比对自己的八岁——那时候他满院子追着足球跑,膝盖上全是摔出来的疤,周末去教堂,坐在长椅上晃着腿等结束,心里盘算的是妈妈做了什么菜。他从来没有等过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结果。
窗外最后一层橘色的光暗下去了。他对着屏幕里自己模糊的倒影,轻轻说了一句:“我是不是疯了。”他脑子里一直在想,她明天会不会记得她说过那些话。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们俩会一直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