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安平这个名字取得不好。”
安平稳稳走在前头,握着她的袖子,也没回头,温朗有声的嗓音响起:“那甚么名字好听。”
杜若跟在后头,安平走得不快,身姿入眼芝兰玉树般,她用手敲了敲额头,方才避雨时对他那甚不清白的念头钻进了脑袋。
“若是我取,那就取做扶苏。”
安平顿了顿步子,转过头来看她,目光熠熠,嘴角噙着与平常不同的笑。
“为何?”
“因为‘山有扶苏’,扶苏挺拔高洁。”
杜若头脑一热,也未细细去究典,无意之中的话总是最不加掩饰,不是子都子充,亦不是狡童狂且,而是扶苏。
她是害了相思病,现下他瞧得明明白白。
子都子充之美可喻之,狡童狂且亦可嗔之,偏偏选了扶苏。
安平的眉眼间似是含了春风,唇畔扬起新月初辉的温度,盈盈耀耀之间,她本就不甚清明的情思更痴了,只想溺在那双多情眸中。
他是“狐狸精”
,千防万防终究是被“吸”
走了魂魄,杜若如被蛊惑,心绪为他牵引。
他只是呼吸时唇齿微启,她便问出了那句:“你敢叫我杜娘子吗?”
“当然。”
安平喉间发出轻笑,缓缓答道,安平从来不会拒绝杜若,这次也一样。
而杜若怔神间,只满眼是他,月映春江水,风过阳春蕊,任他牵着走了。
第二日睡醒睁眼时,杜若就后悔了,甚么“扶苏”
“杜娘子”
的,只觉得自己疯了,她妄图狡辩,可安平是个一诺千金的人。
起先他还带姓叫声“杜娘子”
,到后头杜若怕了,不许他叫了,他索性直接叫声“娘子”
。
小菩萨他叫的平静,好似与“阿若妹妹”
没甚么分别,杜若只敢躲着他了,这样的称呼多在京畿之间,还未普及。
可他在任在谁面前都这样唤她,这事颇有些轰轰烈烈,许多人都听过,不过几日便闹到了阿爹阿娘面前。
阿爹坐在客堂,旁边坐了阿娘,安平身姿挺拔站在进门处,杜若再也不敢看她,低低偎在阿娘身后。
原本爹娘打算各打五十大板,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手心手背都是肉,于是耐心教导他何谓女子名节。
可他听完眼都不眨,说道:“我知道。”
安平大抵是时时刻刻带着笑意的,他与人为善,为人温和,这次他半分笑意也没挂,他同阿爹表情一般肃然,他亦是守礼知行,如何能够不知道。
他说这句话,杜若这一生记了一辈子,哪怕是世易时移也没曾忘过。
“先生师娘,若是把阿若妹妹许配给我,那她就是我的娘子。”
杜若说安平如扶苏挺拔,他说这话时,向先生师娘行了极大的揖礼,爹常说,安平自有安平的分寸,安平是君子,君子不会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