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也不寻人来告知自己,而父亲是何等杀伐决断、耳清目明,为何会偏偏垂怜这么一个女子?难不成是在他身上别有所图?
张辽为着寻人,一直耽搁到了第二日晌午,却仍旧一无所获,远近林木深浅交织,四下安静,唯有风吹草木不息,夹杂着远处士卒巡营的甲叶轻响。
他倒是确实实打实救下了一个,不过不是二公子口中的那位,那女郎样貌出众,却一眼便能瞧出是个妇人。
“会奶孩子么?”
张辽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甄姜胸前略显鼓胀的两团,然后飞快移开,将视线义项自己的鞋尖。
“什……什么?”
甄姜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双臂自然护上了自己,脸颊像火烧似的红,也发现了自己的胸前有洇湿的痕迹。
甄姜先前控不住缰绳,眼看就要撞上嶙峋怪石,是眼前的男子策马疾驰上前,才将她自颠簸马背上捞下,捡回一条命来。
她视眼前男子为恩人,不想他却吩咐人绑了自己丢在军帐里,隔了一晚才来找她问话,一开口便是这样奇怪的一句。
但张辽显然不打算重复第二遍,只沉默等着甄姜的回答,甄姜一时摸不清他的意思,只胸口一阵胀痛,猛地溢出些乳白的热流,像是要将胸前的衣裳浸湿,替她回答。
“会……会的。”
甄姜整个人不自觉往马车内缩了缩,背脊抵住了靠枕,无处可退,身子不住打颤。
“这是将军的孩子?”
张辽常年握戟持盾,手掌宽大粗糙,布满厚茧,捧着绵软的襁褓,浑身都透着无所适从的僵硬,缓慢地送到她怀中。
襁褓里的婴孩睡得不安稳,小小的身子时不时轻轻抽搐,细弱的啼哭闷在襁褓中,听着便叫人心头发紧,甄姜看着这孩子,心里也念起了自己的刚出生的幼子,军营里不必别处,这孩子实在瘦弱得可怜。
“嗯。”
张辽的视线片刻不敢往孩子身上移,生怕看到了什么自己不该看的,“孩子饿了。”
他声线沉钝,尽量维持着分寸,目光有些游离,始终不看向甄姜,“劳烦你。”
孩童甫一贴近,似是嗅到奶香,细碎的呜咽愈发清晰,口中自然开始吸吮。
甄姜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些许,也不再扭捏什么,拢了拢衣襟,侧过身,以袖掩住半边身子,低下头看着怀中孩儿。
帐内,一时只剩下婴孩断断续续的哼唧,还有两人各自压抑、细微的呼吸声。
“还请将军……回避一二。”
甄姜被人盯得浑身筋骨绷得发疼,指尖死死攥住衣料。
她如何能在一名陌生男子面前敞衣哺乳,难堪几乎要将她吞噬。
可张辽立在原地,脚步分毫未动,浓眉紧蹙,眉宇间凝着一层浓重的提防,声线沉钝冷硬:“我不能离开。”
乱世人心叵测,他不敢保证,这看起来细弱的女子,会不会趁他转身避出去时,对襁褓中的稚子做出什么事。
甄姜闻言一怔,转瞬便品出他话里潜藏的戒备,一股酸涩与屈辱翻涌上来,她咬着下唇,眼眶迅速潮热。
可怀中婴孩饿得急了,哭声愈发凄厉,那男人的眼神又凶得很,她别无选择,只能侧过身子,宽袖高高拢起,严严实实挡住身前,艰难解开襟口。
半柱香过后,甄姜系好衣衫,轻声开口:“将军。”
张辽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第一时间投向襁褓,见婴孩安稳闭着眼熟睡,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
只当是报了将军的救命之恩,甄姜只能在心中这般安慰自己。
若是将军心善,或许还能沿途帮她去寻自己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