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扭头,这才看到大厅中央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只剩三四个站着的,无一人敢出声。
在他们眼里,一身纱裙血衣的江平安简直是地狱血池里爬出来的修罗恶鬼。
“我问你,谁允许了?”
方才看到他要抓闻玉野,江平安强行把照着另一人脖子去的一剑改道捅向这里,才算没迟。
此刻她喉头腥咸,满嘴血气翻涌,因为这一剑是她自己出的,违背了神兵本意。
但她不在乎了。
被抓进来的时候,她觉得穿堂夜风太冷,让人颤栗不止,此刻却只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滚烫,仇恨和怒火裹挟着她,让她忽略周身疼痛,一步步走近杀手头子,右手微抬。
“你、你若杀了我,我上面的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杀手头子下意识拔刀,跟她对招,可她只是右手一拨,那沾染无数鲜血的宝刀就像纸一样,被无形利刃轻松切断。
前半截刀面打着旋飞出去,利索地扎进墙里。
杀手头子傻傻地握着剩下半截,刚燃起的战意灰飞烟灭,整个人都呆滞了。
江平安眼瞳漆黑。
她本就没那么爱说话,此刻更是闭紧了嘴。
右手平送,在离杀手腹部几寸远的地方停住,抽回,又送进去,又抽回来。
杀手头子愣愣地看着她的动作,硬吃了三剑,这才晃悠悠地退了两步,跌坐在地,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肚子,摸了一手血。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江平安也不知道。
她垂眼看着被开膛破腹却还在急促呼吸的杀手头子,有一瞬间感觉自己陌生得认不出来。
但她认得自己的恨。
她认得这些人对闻家做的事,认得他对闻玉野做的事。
于是她双手握住神兵剑柄,上前半步,剑刃朝下,再次刺入,提起,刺入。
几次三番,杀手头子已经发不出声了。
“……安安?”
听到熟悉的声音用着不确定的语气喊她,江平安动作骤停,缓缓地眨了下眼睛。
啊,闻玉野看到了。
眼皮之间有些粘连,大概是杀手漏风的肚子里喷出来的血。
她说不清那一瞬间心中到底是什么滋味。
喜恶爱憎,合该粒粒分明,人心不到一拳大,怎能同时盈满七情?
江平安没转过身去看闻玉野,而是盯着还没咽气的杀手头子看个不停。
又两息之后,她眼前黑光一现,天旋地转,终于支撑不住,直直地喷出一大口血,向后倒去。
“安安!”
昏迷前,她感受到了一个颤抖的几乎失温的怀抱,于是一切念头都被这双手臂隔绝在外。
好像又回到了被闻家庇护着无忧无虑的日子里。
天高云淡,草木虫鸟,她的院子里装着盛夏八月,以及推门而入的闻玉野。
……闻玉野还活着。
太好了。
世界离她而去时,江平安轻轻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