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霍大人想找江流年,想必也不愿带着一口木棺去。
不提江流年会不会在东海等你,从此地往东海十万里地,你肯两脚生风,我也能半路咽气。”
她说得不急不缓,话里是她自己的主见,只是声音略带沙哑虚浮,听得叫人无端心疼起来。
“……安安。”
别说这种话。
江平安右手轻轻搭上闻玉野手背,他这才惊觉自己抓了她一手汗,不由心中自嘲,一边默默抽回了胳膊。
“段医师此时用佛茸吊着我的命,不如我再给霍大人一条路——待我们集够斤两的佛茸,备好车马干粮,再上路,如何?”
江平安说。
那我呢?闻玉野心中惑然。
他看着江平安侧脸,鼻尖唇峰一弯一折都是熟悉的柔和,但合到一起,就无端显出些冷硬来,大概是她望向霍虚安的眼神太沉,像是决定要打破什么拘缚似的,让他心生紧迫。
“错了,小妹妹。”
霍虚安反而有些欣赏她的大胆和主动,“我不是要立刻带你去东海,我要带你去九龙门。”
——九龙门,修者大宗。
上京往北二十里,崇山峻岭,绵延不绝。
其中主峰直插九霄,它的山巅属于一家半入世的宗门,接连几代国师都出自那里。
如果问百姓知道什么宗门,十人里有八人会第一个答:九龙门。
无他,只因为九龙门跟皇族走得太近,比起那些连山门往哪开都不愿透露给凡人的隐世宗门,它显得实在特立独行。
霍虚安似笑非笑地看向闻玉野:“段医师治不好的伤病,九龙门总有人能治吧?还是说,江小妹受伤另有缘故,你不想让她尽快好起来?”
一旁段承珏已经彻底熄了说话的心。
左右他是无法跟九龙门医者相提并论的,此时心中已然在盘算从博通城到上京需得多少佛茸了——毕竟是十两金,他不想欠了人还不上。
闻玉野深吸一口气:“我要同去。”
霍虚安不接茬:“天下宗门大大小小两手数不过来,小兄弟,若你想拜宗入道,大可凭自己本事择木而栖,我带江小妹去九龙门是看在了江流年的面子上,你又凭什么?”
凭什么?
闻玉野恍惚了一下。
是啊,说想护着江平安,只是空口吗?以往家里有人顶梁,有父母撑腰,他什么都不用怕,什么都敢做,现在呢?还剩什么?
……至少我有手有脚、不残不废。
只要我苟活于世一日,她就不算孤家寡人。
闻玉野眼神逐渐坚定:“凭我们兄妹相依为命,合该同甘共苦、生死相随。
你要这样带她离开,我不放心。”
段承珏唯恐天下不乱地接过话头:“是了,江小妹这个身体,就算坐马车也得颠一下吐口血的,得要个人伺候着,霍大人,您总不能自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