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玉野有些恍惚,段承珏看出来了,心中也是有些怅然。
到底还年轻。
突逢大难,也不容易。
于是他难得地安慰了一句:“车到山前必有路,也别太纠结了,说不定恩恩怨怨已清,以后也不会再出什么波折。”
“你跟段承璋关系不佳,是小玖的缘故吗?”
闻玉野抬头,却是拐到了别处去。
段承珏不愿回答,避重就轻地敷衍了一句:“净好奇些没用的。
你昨夜到现在一点没睡吧?”
闻玉野想到昏迷不醒的江平安,摇了摇头:“睡不着。”
他不敢说,他怕自己一睡,醒来江平安已经咽气了。
“我虽然没有段承璋那么大的名气,但也不会夸做不到的海口,”
段承珏说,“去睡吧。”
看少年无动于衷,段承珏在心里又叹一声,面上只露出些不耐烦的颜色:“行行行,她要死了的时候我一定叫你起来见最后一面,满意了吧?”
闻玉野瞪他一眼,又过了半刻钟,到底是昏昏沉沉地枕着胳膊,伏在了江平安床边。
“我就睡一会……”
一觉睡到过了晌午,梦里妖魔鬼怪,电闪雷鸣,天地反转,一片混沌。
闻玉野猛一睁眼,呼吸急促,半晌缓不过来,隐约听见外间段承珏在跟人聊天,一偏头,江平安还是同样地昏迷着。
他倾身,小心地伸手碰了碰江平安颈侧脉搏。
她心跳极慢,但哪怕如此,摸到脉这件事还是让闻玉野放心了些许。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起身走到外间,是那个收了金子的士兵,在跟段承珏喝茶。
“我去过城主府了,”
士兵看到他,举了举手里的茶杯,“等了一个时辰才见到个主事的人,说是城主近日不在。”
闻玉野一颗心还没温起来就凉了。
“刘二毛,你不会连好赖话都听不出吧?”
段承珏捏着惯用的语气说,“闻家在风口浪尖上,现在肯认他这个少爷的都算好人了,算我一个,算你一个,咱城主呢,不好说咯。”
刘二毛,也就是那个士兵,稍微摇摇头,带着惋惜道:“闻家树倒猢狲散,我听外边的说法,是人都死完了——无意冒犯,闻小少爷,我看你现在是死着比活着好,今上午碰着人问起来,我都是说不知道的。”
“你开窍了,二毛。”
段承珏欣然道。
闻玉野听着他们旁若无人地编排自己,理应生气的,但心火冒了个头,“噗呲”
一下就熄了。
生气,有用吗?
或者眼泪,有用吗?
如果只是心里头动动就能把家人换回来,他情愿把自己心肝剜出来绑在马上一日疾行八万里。
但行不通的。
人死不能复生,他早该认清家破人亡无法挽回的事实了。
“我想回山上看看。”
闻玉野艰难地说,“能不能拜托你,帮我照料我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