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风言风语从昨夜的守城士兵嘴里传下来,他们说,闻家招惹了不该惹的人,一夜被血洗,尸体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连带着那偌大闻园……也毁在了大火中。”
闻玉野听他说着,脸色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博通城里,认得你的人说多也多,说少也少。”
老医师叹了口气。
“我看到你这身伤,就怕他们今晨不是瞎嚼舌根。
不管怎么说,活着就是好事,不过最近啊,还是避避风头吧。”
闻玉野失魂落魄地回到段氏医馆,一撩帘子进了后间,却见江平安身上已然换了件麻布衣裳,段承珏正对着个药炉,不急不慌地摇着蒲扇。
他下意识皱眉,刚出门带回来的沉重心情丢了一半:“男女授受不亲,你怎能……”
段承珏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哪有那么多讲究。
她身上那件衣服,血干后都快结块了。
要是她醒着,肯定也不想那样糊在身上。”
“你……”
“怎么,难不成是小姐金贵,穿不惯这棉麻衣不成?”
闻玉野脸上难看。
他自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一想到段承珏趁自己不在换了江平安身上衣裳,说不定连里面小衣什么的都看过动过,他就觉得脑子里有根筋突突跳着,跳得他不舒服极了。
大概是觉得安安以后也会嫁人,所以才……
他跟个没嘴葫芦似的闷不吭声,段承珏颇感无趣地放下蒲扇:“行了行了,别黑脸了,我让我妹给她换的,顺便给她擦了身。”
闻玉野一愣,表情无意识阴转多云:“你妹?你还有妹妹?”
“就允许我跟段承璋是兄弟,不允许我们再有个妹妹了?她在伙房熬早粥,晚点你就见到了——不该说的不要说,吃饭的时候就闭嘴吃饭,知道吗?”
闻玉野一开始还以为他加重语气是在警告自己别提闻家的事,见到段承玖之后才明白这话的意思。
——段承玖心智停留在六岁,能干些杂活,但说话说不利索。
“小玖,洗手了吗?”
段承珏问。
段承玖外表是普通女子模样,但一动作就会暴露出那种不符合年龄的呆傻。
段承珏问完,她用力地点点头,不说话,只一个劲地瞪着闻玉野。
“自我介绍。”
段承珏用手肘拐了他一下。
闻玉野抿唇,随即也露出我一个微笑:“你好,小玖,我是闻玉野。”
一顿饭吃得奇奇怪怪,因为段承玖一直盯着他。
闻玉野又不能跟痴儿计较,只好三口变两口地往嘴里扒饭,相当食不知味。
“她不讨厌你。”
段承玖等他们吃完,勤快地收起了碗筷,段承珏随口跟闻玉野说。
“她觉得你不是坏人。”
闻玉野沉默着,却听他话锋一转:“但是闻家出事,原因不明,我不得不怀疑你们身上是否还有些没处理完的家务事。
一码归一码,我答应了治你妹的身体,前提是你不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段承珏摆正了神色,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闻玉野这才意识到,其实段承珏年长他不少,拌嘴对他来说是顺口而为小打小闹,只有此刻,他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可以糊弄的孩子,而是当成了应该平等交流的大人来看的。
……是了,闻家已经没有什么大人了。
他当了十八年少爷,无忧无虑了十八年,但以后,再也没人罩在他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