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眸清亮澄澈,唇瓣轻轻翕动,认真又专注。
飞坦低头,将目光重新落回纸面。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轻柔的翻页声愈发缓慢,间隔越来越长,最终彻底停下了。
那本书从她松开的手里滑落,摊开在地毯上。
零号蜷在地毯上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
飞坦合上了手里的书。
这本书记述着古今各式行刑手段,剖析各个施刑者的内心。书页泛黄起卷,他已经反复翻阅了无数次,内容早已烂熟于心。
他将书本轻轻搁在矮桌上,目光落向熟睡的少女。
她趴在地毯上,脸颊枕在手臂之间,另一只手搭在书页边沿,手指微微蜷起。她的呼吸很浅,眉头舒展着,平静得如一汪静水。
飞坦静静看了她很久,很久。
心底莫名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别扭又陌生。
他本不该看这么久。
她只是一个偶然捡到的物件,一件被人丢弃的实验体,一具已经没了利用价值的空壳。
她的利用价值早已消耗殆尽——他原本不该投入多余的心神。
用不上的东西便随手丢弃,走不通的道路就及时转向,一个人无法提供他想要的东西就干脆处理掉。
这是他一直以来奉行的行事准则。
可这个安静的夜晚,他只是看着她安然熟睡的模样,看着月光顺着窗帘缝隙渗进来,浅浅铺在她柔软的发梢上。
心底那套牢不可破的准则,第一次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飞坦攥紧拳头,指节发出几不可闻的细微脆响,随即又缓缓松开。
他强行移开视线,起身踱步至窗边,抬手将厚重的窗帘拉开一道缝。
窗外夜色深沉,街巷空无一人。
他静静站了片刻,然后重新拉上窗帘,缓步走回沙发边。
没有落座,只是立在原地,垂眸望着地毯上熟睡的身影。
室内灯火长明,暖意融融,彻底隔绝了窗外的冷冽寒凉。
他俯身,小心翼翼将压在她手臂下的书本抽出,轻轻合上,规整放置在桌沿。
做完这一切,他重回沙发落座,再度拿起那本关于行刑的古籍,摊开书页。
可这一次,密密麻麻的字句映入眼底,他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心底乱糟糟的涨涩感始终萦绕不散。
他最终合上书,将书本搁置在腿上,后背轻靠沙发,目光空洞地落在少女与茶几之间的空隙里。
这一夜,他再无半分睡意。
灯亮着的,映在他侧脸上,在他垂落的眼睫下投下一层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