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日记,我今天回到了霍格沃茨。我原本以为十二年已经足够让一个地方变得陌生,后来发现真正改变的只有人。”
阿米莉亚写到这里,停了一会儿。窗外的风从禁林方向吹来,擦过古老城堡的石墙,夜色里传来隐约的树叶声。她住的客房在西侧塔楼下方,比学生宿舍安静许多,壁炉烧得很暖,桌上放着邓布利多让家养小精灵送来的茶。她刚洗过澡,银灰色的短发还带着一点湿气,随意垂在颈侧。白天穿了一整日的黑色外袍搭在椅背上,露出的衬衣袖口挽到小臂。桌边还放着那份关于霍格莫德黑犬目击的记录,五个黑色标记分布在村庄、禁林外围和学校西侧,旁边是她下午补上的几行笔记。大型黑犬,严重营养不良,能够理解较复杂的人类语言,对魔杖动作异常敏感。最后一行是她昨天写的:暂不构成调查对象。
她现在看着这几个字,觉得有些可笑。
她很少因为一条狗浪费这么多墨水。
上午的时候,她沿着霍格沃茨二楼长廊走了很久。城堡里的秋天比伦敦来得更早,窗外大片草地已经染上一层浅黄,远处湖水在阴云下显得深而冷。学生抱着书从她身边经过,不少人认出了她,却不敢盯着看太久。阿米莉亚知道自己如今看起来很有距离感,银灰色的头发、单片眼镜、利落的深色长袍,再加上“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这个头衔,足够让十三四岁的孩子本能地把她归入“最好不要惹麻烦的大人”一类。她对此没什么意见。少年时代的她如果在走廊里遇见如今的自己,大概也会自动让开路。
这个念头让她慢下来。
窗边有几个三年级学生正在争论霍格莫德周末,有个女孩抱着书站在人群外侧,别人笑的时候也会笑,却总比其他人慢半拍。阿米莉亚看了她几秒,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那时候她也习惯站在人群边缘,手里永远抱着东西,好像只要表现得足够忙,就不会有人发现她其实不知道该怎样加入他们。
伊莫金第一次发现这个秘密的时候,完全没有给她留面子。
那是五年级开学不久,阿米莉亚刚从图书馆出来,在走廊拐角被伊莫金堵住。那个赫奇帕奇女孩抱着一大袋蜂蜜公爵糖果,头发扎得歪歪扭扭,一脸像刚刚发现重大秘密的表情。
“我知道你为什么永远抱着书了。”
阿米莉亚警惕地看她:“因为我要看。”
“胡说。你有时候连书都拿反。”
“什么时候?”
“昨天。”
“昨天我在看目录。”
“书背朝外怎么看目录?”
阿米莉亚沉默了。
伊莫金得意得像赢了魁地奇杯。“你是不知道手放哪里。”
“……”
“我说中了。”
“你很烦。”
“我知道。”
伊莫金说完便把那袋糖塞进她怀里,自己把她手里的书抽走两本,又极其自然地挽住她胳膊:“走。”
“去哪?”
“吃东西。”
“我要回格兰芬多塔楼。”
“晚一点再回。”
“为什么?”
“因为我今天心情好,想把一个无趣的人变得稍微有趣一点。”
阿米莉亚当时很认真地告诉她:“我并不需要你改造。”
伊莫金头也不回:“那就当我在做慈善。”
后来很多年,阿米莉亚偶尔想起那天,总觉得伊莫金可能是她一生里最擅长强行闯入别人生活的人。她从不问阿米莉亚需不需要朋友,也不问她想不想去魁地奇试训。她只是出现,然后把一扇门推开。阿米莉亚曾经以为真正的改变一定伴随着重大决定,后来才明白,一个人的一生有时只是因为某天下午,有人从她手里抢走两本书,说,走。
她的脚步停在一扇熟悉的教室门前。
黑魔法防御术。
卢平的课刚刚结束,学生正陆续往外走。几个孩子兴奋地讨论着博格特,一个圆脸男孩被朋友围在中间,神情比周围的人腼腆许多。阿米莉亚认出了纳威·隆巴顿。她认识他的祖母,也知道那个家族在第一次战争里经历过什么。男孩从她旁边经过时拘谨地打了个招呼,她点头回应,没有叫住他。
等最后一个学生离开,卢平才从教室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