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日记,那场迟了十二年的审判终于来了。”
阿米莉亚写下这句话的时候,伦敦已经入夜。魔法部九层的走廊几乎空了,远处偶尔传来清洁人员推车经过的声音,审判厅里那些燃烧了一整天的火把已经熄灭,只剩她办公室里的壁灯还亮着。桌上堆着两份完全不同的文件,一份是彼得·佩迪鲁的正式羁押令,另一份则是西里斯·布莱克十二年前案件的撤销羁押决定和无罪释放文件。两张羊皮纸都还有新鲜的墨迹。阿米莉亚看着它们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荒谬。一个人的十二年,可以在制度里被压缩成几页纸;一份错误的羁押决定能让二十一岁的年轻人从世界上消失,而纠正它的时候,只需要几枚印章、几次表决和一句“证据不足以支持原有指控”。她当然知道程序必须如此运行,可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程序如果只擅长制造漫长等待,却不能在真相已经足够清楚的时候迅速纠错,那它就会从保护变成另一种懒惰。
所以她没有等。
彼得被捕当晚,阿米莉亚便把所有能够合法启动的程序同时推进。活点地图被封存为特殊魔法证物,由麦格、卢平和两名傲罗分别作证其识别功能;彼得的阿尼马格斯身份由麦格进行独立鉴定,缺失的手指与十二年前封存遗留物的记录对应;奥利凡德式的魔杖魔法残留检查、爆炸现场旧卷宗、目击证词、保密人魔法结构也全部重新调出。更关键的是,彼得在正式审讯开始不到两个小时以后便崩溃了。
阿米莉亚甚至没有对他使用吐真剂。她只是让记录羽毛笔悬在桌边,让两名见证人坐下,然后从最简单的问题开始:谁是波特夫妇最后的保密人,什么时候更换,谁向伏地魔泄露地址,麻瓜街道爆炸发生前后他做了什么。彼得一开始试图把一切解释成恐惧,说自己被逼迫,说西里斯疯了,说当时每个人都可能做出错误选择。阿米莉亚没有和他争辩,也没有表现出厌恶。她只是一次次把问题拉回事实。最终,彼得承认自己是保密人,承认向伏地魔提供波特家的地址,承认在西里斯追来以后制造爆炸、杀死麻瓜、切掉自己的手指,再以老鼠形态逃走。
那个供述结束以后,审讯室安静了很久。
阿米莉亚只说了一句:“记录封存。”
然后她站起来,直接去了福吉办公室。福吉那天晚上穿着睡袍被壁炉叫回来,脸色难看到几乎不像活人。他最初的反应不是震惊,而是政治上的恐惧:“如果这是真的——”
阿米莉亚打断他:“已经有正式供述、三名独立证人和物证。”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如果布莱克真的——”
“他十二年前没有经过审判。”
福吉闭嘴了。
阿米莉亚把厚厚的案卷放到桌上。“所以明天开特别审理。”
福吉几乎跳起来。“明天?”
“对。”
“阿米莉亚,这种级别的案件需要准备——”
“准备什么?十二年前的卷宗全部存在。新证据已经封存。彼得本人在押,布莱克本人在押,证人全部在英国境内。需要准备的是排期,不是真相。”
福吉盯着她。“你一向最讲程序。”
“所以我知道程序不是拖延的同义词。”
这句话让办公室安静下来。
阿米莉亚的语气仍然不高,却一点余地都没有。“十二年前我们已经欠了他一次审判。现在如果因为部门不愿意加班,再让他多等一个月,我会把延迟决定写进正式记录,并注明是谁要求延期。”
福吉最后同意了,他只是无奈地说,“阿米莉亚,你真的越来越难对付了。”
第二天下午,地下十层第三审判室重新亮起火把。
西里斯被带进来的时候没有戴锁链。这是阿米莉亚坚持的。
他穿了麦格临时找来的黑色长袍,洗过头发,也剃掉了过长的胡须。真正清理以后,他的外貌反而更让人感到阿兹卡班留下的痕迹。脸依然瘦得厉害,眼窝深陷,皮肤苍白,黑色长发垂到肩膀附近,漂亮的骨相在消瘦后显得锋利得近乎脆弱。可他走进审判厅时背是直的。那种属于布莱克家族的傲慢似乎终于从狼狈下面重新露出来一点,他没有看四周那些窃窃私语的人,只在经过阿米莉亚席位时停了极短的一瞬。
他们的视线碰了一下。
审判开始。
这一次,没有摄魂怪站在门边,没有人因为“大家都知道”而跳过问询。西里斯第一次正式陈述1981年发生的一切:他原本是保密人,为了误导伏地魔主动建议让彼得代替自己;他去波特家发现詹姆和莉莉已死;他追踪彼得;彼得在麻瓜街道指控他、制造爆炸、切断手指后逃离;他当时在废墟里笑,因为他认为是自己的决定害死了詹姆和莉莉。
说到这里时,审判厅里有一阵极轻的骚动。
西里斯没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坐在那里,声音很平。“我以为自己应该进阿兹卡班。”
阿米莉亚抬起眼睛。
审判席上有人问:“因为你认为自己有罪?”
“不是你们后来写进卷宗里的那种罪。”西里斯说,“但詹姆信我。我说彼得更安全。他照做了。”
审判席沉默。
那大概是整个案件里第一次有人真正听懂十二年前他的笑意味着什么。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站在最好的朋友尸体之外,突然发现自己那个自以为聪明的计划杀死了一切。
彼得随后被带入。
他在人形状态下显得比老鼠更让人不适,肩膀缩着,眼神不断扫向出口。面对审判席,他再次确认自己的正式供述。保密人身份、背叛、爆炸、伪造死亡全部成立。阿米莉亚没有去看西里斯。她知道他一定在看彼得,也知道自己如果这时候转过去,可能会看见一种她并不想在公开审判厅里看见的恨。
最终裁决并没有拖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