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日记,我今天去了那个地方。”
七月的伦敦比往年闷热,傍晚却下了一场很大的雨。阿米莉亚到格里莫广场时,石阶上还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黑色门板比冬天时显得更旧,圣诞花环当然早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新增的防护魔法。她在门前停了一秒,魔杖轻轻碰上铜制门环,数道验证咒依次滑过手腕。门从里面打开的时候,是西里斯。
他穿着一件很简单的黑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头发比圣诞节时稍短了一点,却仍然长得足以落在颈后。几个月没见,他身上那种从阿兹卡班带出来的瘦削感已经淡了很多,恢复了青春期那种惊人的英俊,但却比青春期成熟,眼睛也不再总像隔着一层很远的东西看人。只是阿米莉亚第一眼仍然发现,他最近大概睡得不好。
西里斯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像确认她真的来了,然后往旁边让开。“我本来以为你会派金斯莱。”
“他已经在里面了。”
“那你是来监督他?”
“我是来监督所有人。”
阿米莉亚走进门厅,格里莫广场已经彻底变成另一种地方。过去那些让她觉得这栋房子像一座封闭墓穴的东西少了许多,墙上仍旧挂着布莱克家族古老而阴沉的装饰,地板和木墙也不会因为换了主人就突然明亮,可屋里开始出现大量不属于这个家庭的痕迹:门边堆着几件陌生斗篷,楼梯扶手挂着一只旧旅行包,餐厅长桌上摊满地图和羊皮纸,壁炉旁甚至扔着半盒没有收好的巧克力蛙。有人真正住进来、工作、争论、吃饭,这些凌乱把房子从过去里往现实拖了一点。
阿米莉亚在餐厅里看见了邓布利多、卢平、金斯莱、真正的穆迪,还有几名第一次战争时期的凤凰社旧成员。穆迪从长期囚禁中恢复得不算快,魔眼重新装上以后仍然显得比从前更瘦,警惕性却一点没少。他看见阿米莉亚时先用魔眼把她上下扫了一遍,才冷哼一声:“至少没人喝复方汤剂冒充你。”
“这个安慰很有限。”
“你应该学会珍惜。”
西里斯在她身后笑了一声。
阿米莉亚回头看他,“很好笑?”
“有一点。”
她没有继续说话。这让她忽然想起过去那些没有必要的信。如今西里斯站在距离她不到两步的地方,态度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因为通信减少而产生的尴尬,仿佛那只是两个成年人自然调整过的距离。阿米莉亚本来应该觉得轻松,结果反而有一点说不出来的不适。她很快把注意力放回桌上的文件。
今天的事情确实重要。
凤凰社重新建立以后,最麻烦的问题之一很快出现:他们拥有大量第一次战争时期留下来的私人情报,其中包括食死徒关系、纯血家族之间的长期来往、可疑产业、过去使用过的安全屋和联络渠道。这些东西对于魔法法律执行司现在追查彼得越狱、伏地魔旧部重新活动极有价值,可凤凰社并不是合法执法机构。阿米莉亚不能让傲罗根据一张来路不明的私人名单直接搜查,更不可能允许金斯莱因为同时属于两个体系,就把受保护的内部调查资料随手带到格里莫广场。
所以她今天来,是为了把线画清楚。
“我先说规则。”阿米莉亚坐到长桌一端,把自己带来的文件放下,“凤凰社可以向法律执行司提供自愿情报,包括过去的观察记录、私人通信和能够合法取得的材料。任何涉及现行刑事调查的信息,一旦进入执法程序,必须登记来源、保存原始材料,之后是否形成搜查、拘捕或者监听依据,要经过正常证据审查。金斯莱在这里以私人身份活动,他不能把部门内部受限信息带出来,也不能因为凤凰社认为某个人危险,就绕过调查程序。”
穆迪明显不耐烦,“战争不是法学院。”
阿米莉亚抬眼。“所以?”
“所以等你们每一张纸都盖完章,人已经跑了。”
“十几年前很多人也是这么想的。”
房间安静了一点。
西里斯没有说话。
阿米莉亚继续道:“我没要求你们看到袭击以后先填表。如果有人要杀人,先阻止。涉及即时危险,法律本来就允许紧急行动。我要求的是别把‘我知道他有问题’当成永久替代证据的理由。第一次战争已经证明这条路最后会去哪里。”
穆迪的假眼转了一圈,最后没有继续反驳。
邓布利多只问:“如果凤凰社确认某个食死徒重新活动,但无法透露情报来源呢?”
“把结论给我,说明你为什么判断来源可靠。我们自己找可以进入证据链的东西。”
“如果来不及?”
“那就按威胁等级判断。”
“谁判断?”
“法律执行司。”
西里斯靠在壁炉边,忽然开口:“你。”
阿米莉亚转头。
“很多时候,是我。”她承认,“所以我最近在让更多人学会做这个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