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她发现少了一把锁。
是通往后山竹林的那道门。铜锁不在门环上了,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细细的缝。晨光从缝里漏出来,落在地上,像一道窄窄的、金黄色的路。
她站在门前,看着那条缝,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像是许久没有开过了。门那边,竹林依旧。晨光从竹叶间漏下来,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落叶,金黄的,踩上去沙沙作响。
她走了进去。
竹叶沙沙,风声簌簌。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踩着那些落叶。这具身子轻快得很,走多远都不喘,不咳,不累。可她偏偏走得慢,像是在等什么。
等一个人追上来。
可身后只有风声。
她走了很久,穿过那片竹林,走到竹林深处的一方石桌旁。石桌还在,石凳还在,桌上落满了竹叶和灰尘。她伸出手,拂开那些落叶,露出石桌表面。
上面刻着一行字。
很小,很浅,被岁月磨得几乎看不清。可她认得那字迹。端方的,清隽的,一笔一划都透着规矩。
是蓝曦臣的字。
她蹲下身,凑近了看。
那行字写的是——
“壬戌年冬,妻意儿在此煮茶,笑曰:‘此竹若为琴,当奏一曲。’余应之,至今未奏。”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壬戌年冬。那是她嫁过来的第一个冬天。她记得那日下了雪,竹林被雪压弯了腰,她裹着厚厚的斗篷坐在石桌旁煮茶,他站在一旁看着。她说那竹子长得真好,若是做成琴,一定能奏出好听的曲子。
他说,那我给你做一把。
她笑了,说,你会做琴?
他说,不会。但可以学。
后来他学了。她不知道。
她站起身,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往竹林深处走。
走了一段路,她听见了箫声。
很轻,很远,像是从竹林尽头传来的。她循着那箫声走去,走得很慢。竹林渐渐稀疏了,前面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中央,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背对着她,手里握着一支箫。
箫声悠悠的,低低的,像是诉说着什么。她没有出声,只是站在竹林边缘,听着那箫声。那曲子她没听过,可那曲调里的东西,她听得出来。
是等。
等了很久很久。
箫声停了。那道身影慢慢转过身来。
隔着那片空地,隔着那些纷纷落下的竹叶,他看着她。晨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张温润如玉的脸照得清清楚楚。他的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像是昨夜没有睡好。
“你来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