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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第1页）

我实在没有力气再跟他争辩，只能随他去了。

CT室的自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平车还没来得及推出去，里面的医生已经快步走了出来，抬手拦住了我们：

“别推走！”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他的语气很急：“后叶有一个巨大脓肿，前面被遮挡，B超根本看不到。”

“现在脓肿壁已经非常薄了。”

医生停顿了一下，神色愈发严肃：

“路上的任何一点震动，都有可能导致破裂。”

“如果破进游离腹腔，就是不可控的大出血。”

最后几个字落下来的时候，他握着我的手指明显收紧了一瞬。

大出血。

这个词，对他来说，早已经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医学术语——它意味着，那些他不愿意再回想的夜晚。

他没有再犹豫，立刻转头对护士说：“通知介入准备。”

“让他们直接到这里来接，不要经过长走廊，不要再颠簸。”

整个过程，他始终冷静而清晰，可我知道，他大概比任何人都紧张，握着我的手指冰冰凉凉的，手心居然在出汗。

我已经累得快睁不开眼，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忙碌了一夜的人。

可是，看着他一直紧绷的侧脸，我忽然意识到，此刻，真正需要被安慰的人是他。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握紧了他的手。

他很快就察觉到了，拇指立刻回扣住我的手指，然后弯下腰，将嘴唇轻轻贴在我滚烫的额头上。

CT室的值班医生显然还不太清楚前因后果，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压低声音，和旁边的人八卦起来。虽然情况紧急，但人类的八卦之心，似乎永远不会缺席。

“什么情况？”

“这怎么还亲上了？”

“她是谁？”

我依旧闭着眼睛。可是，CT室里的每一丝声音，都清晰得像是贴在耳边传来。

身后那个年轻技师，大概是真的憋不住了，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是……女朋友吗？”

没人回答。

这时，“哐”地一声，介入医生推开CT室的门，快步走到平车旁。

他先低头看了一眼监护仪上正在缓慢攀升的心率数字，又看了一眼我苍白的脸色，眉头瞬间皱紧。

“推车过去风险太大。”他说，“直接在CT室做穿刺引流，超声已经推过来了。”

……

引流管固定好之后，我瘫在平车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芯的稻草，软塌塌的。

虽然疼痛已经消失，但身体仿佛被这一夜彻底耗尽了力气，连呼吸都觉得疲惫。

被推出CT室之后，我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他又俯下身来，轻轻亲了亲我。

周围似乎全是人。

我听到有人极轻地笑了一声，像是在努力压住笑意；也听到熟悉的人站在旁边，小声调侃他。

我的脸更烫了，有一种被过度关注后的淡淡尴尬，又混着几分说不清的无奈。都已经这样了——气若游丝，连动一下手指都费劲，他居然还在亲，而且，还被那么多同事看到了。

我甚至想把头埋起来，躲开周围的视线。

虽然那些目光其实并没有恶意，只是带着一点好奇，一点善意，还有一点看热闹的笑意。

只可惜，当时的我，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