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早膳,杨夫人便匆忙出了门,约着姐妹一起到真夫人家中拜访。
真夫人的夫君祝郎君是做丝绸生意的,总是外出。夫妻俩聚少离多,渐渐离了心。近来祝郎君总是跑来玉城,说是有大单子。真夫人疑心他是养了外室,吵着闹着跟来,却被祝郎君丢在家中,每日坐在门口叹气。
听说隔壁院子被人租下,里面时常传来叹气声,同为商人妇的杨夫人不由生了怜惜之意,上门拜访。
见那小娘子生得极漂亮,言谈举止又是大家风范,不由得垂泪惋惜。小娘子却用帕子给她擦泪,问她愿不愿意闲暇时来院中坐坐,陪自己聊天解闷儿。
杨夫人自然是十分愿意,还邀着熟识的姐妹们一起。一来二去,众人渐渐相熟起来,又都愿意听真夫人讲话本故事,故而总约着一起,带着果脯瓜子登门拜访。
今日来得有些太早了。顺着长廊走进内院,只见亭中身影一坐一立。坐着的穿着丁香紫色的裙裾,披着蛱蝶穿花图案的藕色罩衫;站着的穿着湖蓝色长衫,腰间用红绦系着组佩。
看样子,是祝郎君在给真夫人捏肩。
杨夫人清了清嗓子,隔着好远向二人问好。真夫人惊得几乎丢了茶盏,提着衣裙便向她们跑来。祝郎君不疾不徐跟在她身后,向诸位夫人颔首回礼,与真夫人耳语片刻便离开了。
“咬耳朵说什么呢?”如娘子移开遮面的团扇,朝她扇去一阵香风。
“好香。是用了我送的那块儿檀香熏衣吧?”赵玄笑着提起茶壶,为众人斟茶,“没什么。不过是今夜又要晚归,叫我早些睡,不必等她。”
杨夫人打开食盒,正要把点心端出来。听后叹了口气,道:“放着天仙似的美人独守空房,上外面打野食。我家那个也是,当初跪着求我父亲应允婚事。结果成婚第二日就把外室带了回来,让她带着孩子给我磕头,逼我就范。”
沈娘子听后讶然道:“这如何能忍?杨姐姐,你就没同他闹吗?怎么能就这样稀里糊涂给别人的孩子做娘!”
“我如何能同他闹?”杨夫人把点心摆好,把食盒放到廊下,“我与他青梅竹马,早就被哄骗着与他有了夫妻之实。又年少不懂事,伤了身子,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众人一阵沉默。
“那姑娘也是个好的。只是家中贫寒,不得已委身于他。”说到这里,杨夫人又叹了口气,“我没让孩子改口,只叫她称我夫人,仍称她生母为母亲。孩子孝顺,跟着父亲出门经商,时不时给我们寄些新鲜玩意儿回来。喏,鲜花饼,说是云城的特产。”
赵玄点点头,拿起点心尝了起来。他想,王府似乎也是如此。
父王离京就藩,娶了出身陈氏的母亲做侧妃。王妃有孕不便舟车劳顿,是三年后才带着世子去的边城。母亲生下他后身体一直没养好,早早故去,是王妃将抚养他长大。父王宽厚,王妃慈爱,长兄与弟弟皆人品贵重。
但就是这样圆满的家庭,他仍觉不足,仍觉不好,时不时就要翻墙逃出去。在外面游荡半个月,被父王关禁闭半个月。
“心放宽些,妹妹。”杨夫人拉着赵玄的手宽慰他,“至少祝郎君他长得好看。”
“是啊。”如夫人起身,站在他身后模仿方才的场景,“要是能有这么个俊俏的小郎君为我捏肩捶背,我怕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赵玄笑着摇了摇头,用团扇轻轻拍了拍她搭在肩上的手。
“话是这么说。但一心一意换来三心二意,总归是叫人不甘心的。”见时机成熟,赵玄开始打听姻缘仙人的事,“还望姐姐们能帮帮我,教我些挽回夫君心意的办法。”
“唉,妹子,你说你话本写得那么好,人又有趣,就算是与他和离,也能活得滋润,做什么非要在这一棵树上吊死呢?”黄娘子恨铁不成钢,朝他丢了一把瓜子,“长得俊俏有什么用?倒不如是个麻子。麻子这么对你,你早跑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他给你捏个肩你就心软了,忘了他成天不着家、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长草的事了。不过顺手的事,瞧给你迷惑的。我有个特别会捶背的小厮,要不我给你送来,你看看喜不喜欢?”
“好了好了。真娘子年纪小,一时想不通。你不也是前几年才想明白,拿了钱和离,去做生意?”杨夫人递了帕子过去叫赵玄擦脸,“你要是还想同他好,不妨带着他一起去城北找姻缘仙人。我认识一位娘子,她丈夫嗜酒如命,动辄打她骂她,好几次险些闹出人命。她想和离,却又怕她走了,丈夫转头把怒气撒到女儿身上。
“听说姻缘仙人的事后,她便求着丈夫一同去了。仙人为她二人看了手相,说是她丈夫前世乃山中猛兽,今世投胎成人,野性未改,故而时常伤人。”
黄夫人皱眉问道:“那此事是如何解决的?”
“仙人为她二人在榕树下挂了祈福的木牌,便叫她们回去了。回到家后,她那酒鬼丈夫果然改了性,从此滴酒不沾,每日早起洗衣做饭,将家中大小事务打理的井井有条;她就安心在街上卖包子。前些时日,听她说家中欠下的账都还清了,还给女儿新做了衣裳首饰。”
“是吗?竟这样灵验。”赵玄顺坡下驴,问道:“只是不知,要如何才能见到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