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德卡莱的天气总是说变就变。
那日之后又连下了好几天的大雨,把我院子石墙塞缝的泥都冲下来好些。
终于等到一日天晴,起床一看出大太阳了,我赶紧把被子褥子全抱出来,搭在院墙边新拉的粗绳上。
路过门口几次,看那提灯里的幽蓝被日头压得几乎看不见,我担心壳子晒坏,便把它从老地方挪到窗台柱子后头。
晾完最后一张薄被,我提桶去山沟边挖了几捧泥回来,掺上碎草和沙,蹲在墙根补缝。
补完一块挪个地方再补下一块,没一会我的指甲缝里就塞满了泥。
太阳从东边爬到头顶,晒得我后颈发烫,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我正往北角压泥,余光瞥见北面小路上出现个人影。
是菲林斯。
他正沿着被太阳晒得发白的小径过来,靛蓝长发被风托着,几缕发丝在光里亮成银白色。
有一瞬我错眼,把他那截银白发尾看成了一团飞扬的苍白火焰。
他腰侧的幽蓝缩成极小的一点,被日头逼得贴回了灯芯。
“日安,塞夏提雅。”菲林斯在院门外站定。
“哟,早啊。”我蹲在地上,满手是泥,“你怎么来了。”
“今日巡线结束得早。”他语气平缓,“过来看看。”
“早?”我乐了,“你不是夜里才出动吗?这会儿大中午的,你是把今晚的活提前干了,还是昨晚的到现在才收工?”
“昨夜风小,巡逻路线没什么动静。”菲林斯回得自然,“白昼巡逻,偶尔也有。”
我“哦”了一声,又低头去和泥。
过了几秒,我才觉出不对。
他平时这种时候来,都爱站在墙根的阴影里。
现在却笔直地杵在太阳底下,黑紫色制服被勾出一道金边,连睫毛都像镀了层很淡的霜。
“少见啊。”我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他,“怎么今儿个在太阳底下站得这么实在。”
菲林斯目光偏了偏,落在我摊在墙边的被子上,又移回我脸上。
“今天想试试。”他语气比平常慢半拍,“您总说晒太阳舒服,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我怔了怔,然后笑出声。
“行。”我站起来,拿湿布擦手,“你来坐会呗,别搁门口站着。”
“感谢您的邀请,希望您不会介意我偶尔沉默。”
“说啥呢,进来进来。等着啊,我必须给你安排个全院最靓的凳子。”
我进屋拎了张最齐整的木凳,摆在院子正中,朝下按了按。
很稳当。
“坐。”
他走过来,先在凳边站了站才坐下。
明明是很矮的板凳,他一坐,脊背还是直的,手搭在膝上,目光平视前方,跟坐在会客厅长椅里似的。
“这板凳比它看起来要矮一些。”他语气平淡。
“你腿太长。”我不假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