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书予问罢,世洁又飞给她一个眼白:“天还不算太冷,去井边冲凉得了。”
看她犹豫不决,少年退让道:“要不去厨房烧热水来,拿木盆洗。仔细点别把水洒得到处都是。我要睡觉了!”
书予垂头打量自己,虽然自己身板平直,但好像终归还是不大方便吧……
她是女扮男装进的书院,一时想不到借口,迟疑着站在了原地。
见她这副呆若木鸡的样子,世洁便来气,起身推着她出了门,指着一处院子:“那边是夫子的浴房,快去快去,滚滚滚!明天开馆还得早起呢!”
书予欣喜过望地去了。
宿夫子的书房还亮着烛火,这么晚了,想必也不会有人前来打扰。
私人浴室什么的,她就不客气地享用了!
她提着一桶热水吭哧吭哧、走走停停,用了好半晌才从厨房走到浴房。
感叹这豆芽菜一样的身板,着实不够用。不抗饿不说,还没有力气。有空了一定要想办法健身增肌。
她害怕引人注意,不敢燃起烛火,趁着夜色进去,才踏在石砖上,就察觉不对。
脚底下又湿又潮,还残存着似有似无的热气。
刚刚才有人用完浴房,还和她一样摸黑沐浴?
书予紧张地掀起周围的帘子,检视一圈,确定屋里已经没有人了,这才飞快地冲洗了一遍。
脑子同步高速运转着,鬼使神差地想,难道这书院不止她一个女儿身?
实在不是她八卦,而是梁祝的故事太过经典。
明日开馆仪式上,她将不再无聊,可以逐个揣测,哪位可能是漱石书院版本的祝英台了。
穿上干净衣物,在安全的被窝里躺下。
书予长出了一口气,合眼就进入了梦乡,接连做了好几个噩梦。
一会儿是她的学生一脸惊悚地对她说,报错志愿滑档了;一会儿是店家抓着她,说她一定是作奸犯科的贼人才没有户籍,拿一把碗口粗的锁链就要把她拷走。
那冰冷的锁链刚落到她的手腕上,书予一惊,猛地醒了过来。
原来是世洁在敲她的床板。
“快醒醒,一会儿辰时祭拜先圣,我还要先去城里跑腿,前头事多,你去帮帮忙。”
书予侧头一看窗外,才五六点的光景。
她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想到今天是第一天正式上班,还是硬撑着坐了起来。刚刚做完噩梦,心跳得很快,一低头,衣襟上传来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梨花香。
书予元气满满地起了床。
洗漱完到了膳堂,刚挽起袖子坐下,那圆滚的大叔端了碗面过来,惊喜道:“你就是新来的先生……不对,书童……?”
他拿腰上系着的粗布擦擦手,热络道:“我记得你,昨天吃馒头吃哭了的那个。”
实在没想到,在同事心中留下的第一印象是好哭的饭桶。
书予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姓段,您叫我书予就好。”
“书予,好名字。大伙都叫我大成哥。夫子交代过我,多做了你的早膳。不够尽管和我开口。”
大成回后厨去忙,长椅的另一端一沉,昨天中午给予了她无限灵感的那位仁兄,不请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