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电视机没关,若有若无的播报声从虚掩着的卧室门传进来。
过了会儿,播报声戛然而止,似有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路过,稍停顿,而后整间客房陷入寂静。
几簇乱掉的发丝动了动,乔玥从被窝里探出眸,小心翼翼地听着周围,确认没别的声响后才慢慢坐起来,抻着脖子看门口。
门关上了。
是沈衾延。
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乔玥随意往后一倒,脑袋正好砸在没有枕头的床头上。
本就发烧的脑袋更疼了,她痛呼着捂住后脑揉了揉。
阳台纱帘没拉严实,她无意瞥见自己蹙着的眉,忽然想起在楼下时沈衾延的目光,是她以不舒服为由想上楼休息时如同深潭的担忧。
乔玥常常觉得沈衾延的眼睛会说话。
那是一双深邃的桃花眼,笑起来很是含情,看向她是总是温柔又舒服,就像每早在他怀中醒来,被他用睫毛轻扫的柔软。
但就是这双她以为永远不会出现伤痕的眼,却在她提出分手的那刻,流出洇湿枕头的伤心眼泪。
揉了一会,被撞到的地方不疼了,手稍顿了下,她看见床头柜摆着一杯姜茶。
杯口还在冒白气,丝丝缕缕飘飘然,杯底垫了张浅蓝便签:「姜茶趁热喝,有事给我打电话,早点休息,晚安。」
那股闷闷的酸楚完全包裹住乔玥的心脏。
这股酸疼从半年前那场车祸后便像颗定时炸弹埋藏在她的心里,随时都有可能因为触景生情而爆炸,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落,烫在手背。
门外的地垫动了下,沈衾延端着椅子定在原地,条件反射地看向紧闭的木门。
没动静。
直到门缝下暖黄灯光被黑暗取代,他依然呆在原地。
大概一分钟后,他才轻手轻脚放下椅子,坐下。
廊灯泛暗暗光线,倒显得腿上平板的光线刺眼,沈衾延盯着公司监控系统久久没点下去。
他一想到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就荒谬得想笑。
明明是想提前下班回家,吃顿美味的饭犒劳辛苦一天的自己,饭后再看部电影放松心情,结果回家半路看见前女友被人渣欺负,他第一反应就是冲下车帮忙,像命运助推他们产生更多接触,他冲动地将她带回家。
明明想要冷眼相待,狠心报复她半年前莫名其妙的分手,却在看见她雾蒙蒙的眼时,将所有的幼稚想法扼杀在摇篮里。
他留她明天吃早餐,陪她看剧,想像以前那样多些在一起的时间。
他想,即便他们不能再相拥,至少要在这来之不易的二人时光里再多些回忆。
想法很美好,事实上她用极其拙劣的演技和借口推脱,尴尬地逃回房间里,还用被子把自己裹成小山包躲起来,以为他看不出来她在装睡似的。
独处的夜生活固然泡汤,他选择在她房间门口坐一晚。
把一个尚在发烧,不知道半夜会不会突然升温的强撑病人丢在楼下,他做不到。
夜已深,台风越发靠近,别墅外的树木枝干疯狂摇晃,风声唳唳,本是个适合睡觉的好时机,沈衾延没有感到半点疲惫。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点开这半年以来,昼夜想看却反复遏制这个念头的监控。
指尖悬停在设计部东南角的大落地窗监控视频上,正准备点下去,屋内忽然响起一声沉闷的捶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