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很早就注意到惠理了,当然不是因为她是超级偶像。
他住在308号病房,同一层,正好在斜对面,所以他很清楚玲月病房的情况,也知道惠理是除了病人外每天都出现在医院的人。
路过她的病房,他经常能听见里面的骂声和哭声。
他对别人的事没有兴趣,也不会过分探究。然而,有一天,他发现那间病房外的椅子上好像长了一个人。
那个位置对着他病房,他能看见她。
慢慢地,他注意到,那个人每天都会来,几乎每天都被骂,被骂了她就在外面坐着,等到里面的病人睡着了才进去。
身体病了,心也会跟着生病,照顾病人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哪怕是至亲的人也会有放弃的那一天。
护士告诉他,那个人叫雪代惠理,是病人的亲妹妹,曾经是个超级偶像,为了照顾姐姐,辞去了工作。
幸村开始好奇,她能坚持多久。
于是,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总是不自觉地往那间病房看。五天里至少有三天能看到她坐在外面,剩下的两天她才待在病房里。
他看了一个月、两个月、半年,雷打不动的她又出现了。
“你说她呀,我们也是很佩服呢!我听说她每天都会来。但是她姐姐那个人呢,脾气太差了,要么不说话,说话也是对她发火,她经常被骂哭!”
“如果是我啊,早就不来了,反正请了那么多护工。”
幸村只是笑笑。他突然好想认识她。
这天晚上,他回病房的途中,恰巧看到她坐在门外。
坐在门外就说明她又被骂了。
幸村自然而然地在她身边坐下,缓缓开口:“人们都说生病的人辛苦,要多体谅;可照顾病人的人,何尝不辛苦。”
惠理看见他身上的病号服,慢慢垂下眼睛,摇摇头,“跟病人承受的痛苦比起来,我们这点辛苦根本不算什么。身为亲人,要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轻易就放弃,那病人岂不是更可怜?”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几分执拗的坚定。
她不是说说而已,这半年来,始终如此。
住院这段时间,他见过太多因疲惫而面露苦色的亲人,见过有人在走廊尽头悄悄抹泪,也见过有人在病床前忍不住抱怨,甚至有人因为病人治愈希望渺茫,选择自杀。
像她这样坚韧、又毫无怨言的人很少,每当遇到这样的人,幸村的心里都会感到莫大的宽慰,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剂。
她真是一个特别的人,幸村心想。
交谈中,惠理知道他叫幸村精市,患了和姐姐一样的病。
“我在医院的天台种了些小雏菊,马上就要开花了,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上去看看。”
“欸,可以在医院种花吗?”
幸村轻笑,“可以哦,不过要有许可才行。”
“上面有蔷薇吗?”
“你喜欢蔷薇吗?”
“我姐姐喜欢。”
上面只有雏菊,但蔷薇也不错,种在一起应该会很好看。
“想不想在上面种蔷薇?”
“可以吗?!”
惠理饱含期待的眼神望着他,如果真的有蔷薇,那姐姐一定会很高兴。
“当然可以。”
“有什么我能帮上的地方吗?”
惠理很感激他,但让一个病人做这些,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想自己动手,但她对植物一窍不通。虽然知道玲月喜欢蔷薇,实际上她根本分不清玫瑰、蔷薇、月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