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仿佛在眼前裂成无数片,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嗡鸣。
惠理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跑起来的,双腿仿佛不属于她,却仍机械地朝前迈动。
全身血液几乎冻结,脑子里反反复复只剩下一个疯狂的音节——快,快,快!
她憋着一口气跑上来,眼里只有那扇门,目光直直地钉在上面。
幸村在病房外等她,看见她那副失了魂的样子,心也跟着揪起来。
他伸手拉住她,声音压得又低又稳:“不用担心,只是摔了一跤,已经没事了。”
惠理的大脑一片空白,对他的话毫无反应。
幸村将她的身体转过来,让她看着他的眼睛,又温柔地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她听见了。
“真……真的吗?”她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像哑了十年的人刚学会说话。
“真的,我不会骗你。”
像一锅滚水突然被浇进一瓢冷水,惠理胸腔里那团混乱的情绪翻涌着,慢慢沉了下去。
这时,一路狂奔的疲惫在松懈下来的瞬间涌了上来。惠理双腿一软,整个人往幸村身上歪下去。缺氧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脑子里天旋地转,几乎站不住了。
幸村扶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手掌贴着她后背,一下一下慢慢拍,带着她调整呼吸。
护士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终于追上来,撑着膝盖大口喘:“……等……等等我……”
在幸村的安抚下,惠理缓过劲,站起来趴到病房窗前往里看——玲月床边围了一圈医生,正忙着做检查。
她转过头问护士:“到底怎么回事?”
护士叹了口气,声音低下去:“今天她定期检查……回病房的时候,听见几个护工在议论她,说什么这病治不好、拖累家里人……”
惠理下意识看向幸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本想进去骂她们,可玲月小姐说想去天台晒晒太阳。我想着天气好,就推她去了。到了上面她又说冷,让我去拿条毯子……我下楼还不到五分钟,就听见——”
护士喉咙哽了一下。
“一声巨响……”
“玲月小姐……从楼梯上摔下去了。”她捂着脸,肩膀开始抽动。
惠理眼眶一下子红了:“……现在呢?”
“还好楼梯不高,受了一些外伤,有轻微的脑震荡,但是……”
护士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尖厉的喊叫打断,那声音就像一根铁钉,直接刺穿每个人的神经。
“你让我死啊——你们有什么权利不让我死——!!!”
惠理浑身一激灵,身体比脑子快,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玲月!”
病房里一团糟。玲月整个人蜷在床上,发疯似的扭动,吼叫,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感觉自己活着。
玲月看见她,就像溺水的人看见浮木,扭着身体从病床上摔下来,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她头发散了一脸,眼睛红得像血泡过,指甲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声,像要把地板挠穿,“惠理——救救我!他们都想害我!”
惠理蹲下去抱住她,两只手箍住她的肩,把她往怀里带:“冷静下来,玲月。”
玲月靠在她的怀里,神情惊恐,身体紧绷,不停地喃喃自语,“他们都要害我……都要害我……”
“没人要害你,”惠理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声音压得很低,手还在拍她的背,像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我们都在帮你。”
可就在这时,玲月的肩膀忽然不抖了。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了似的,静止了半秒。然后那声笑就从她嗓子眼里撕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