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把一切都照得惨白。
惠理赶到医院时,玲月正在抢救室里抢救,她跑过来的时候拖鞋跑掉了一只,她也顾不上捡,光着一只脚站在抢救室门外,胸口剧烈起伏着。
幸村一直在等她。
他穿着病号服,外面披了一件薄外套,显然也是匆匆赶来的。
惠理强装镇静,问清楚情况。
“是呼吸肌麻痹。”幸村说,“护工在帮玲月翻身时,发现她呼吸浅而急,马上叫来医生。”
“别担心,还好发现得早,中度呼吸肌麻痹几乎可以痊愈的。”幸村安慰她。
“……嗯。”
惠理那口一直顶在嗓子眼的气松了,腿也跟着一软。幸村早有预料,稳稳扶住,带着她在走廊外的椅子上坐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过去。抢救室门上的红灯一直亮着,走廊里偶尔有护士快步经过,推车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从远处滚过来,又滚远。
这些声音,一点一点刺激着惠理的神经,她不停地交替搓着大拇指,越搓越快,几乎要搓下一层皮。
幸村的手轻轻覆了上去,握住她的手,“别怕,有我在。”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灭了。
玲月插上了呼吸机,躺在病床上,被推了出来。
主治医生向惠理说明了发病情况以及后续的治疗方案,目前玲月还没脱离危险期,虽然加重的可能性很小,但是身边时刻不能缺人,以防突发意外。
“另外,还要及时做好病人的心理疏导工作,插上呼吸机可能会给病人带来心理压力。”
惠理的目光落在玲月脸上。玲月心理的病远比身体的病更重。这段时间虽然好了很多,但她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谢谢医生,我会注意的。”
惠理站在床边,慢慢伸过手把玲月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轻轻握住。她能感觉到那只手是有温度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睛红了。
还好,还好……
把玲月安置妥当,惠理送幸村回病房。
现在已经凌晨三点了。
她帮他把枕头垫高,扶着他安稳躺下,细心地把被角掩好,“你也是个病人,怎么能到处乱跑?”
“我没事,我睡眠浅。”
听到他说睡眠浅,惠理第一反应是他晚上睡不好,“你晚上……睡不着吗?”
“有星星的夜晚,看着星星就睡着了。”幸村目光温柔。
“如果没有星星呢?”惠理问他。
幸村把目光移至窗外,“脑海里已经记下星星的模样,想着它,慢慢也就睡着了。”
惠理沿着他目光看出去,今晚,没有星星。
一个人只能望着夜空入睡,该有多孤独。
如果夜晚温柔,就施舍他几点星光;如果夜晚冷漠,就惩罚他无尽的黑暗。可是他心向光明,不怕黑暗,靠着记忆中的那点光亮,即使怀着忐忑的心情,强装平静,也能哄自己入睡。
惠理垂下了眼眸,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你睡吧,等你睡着了,我再离开。”
“好。”
幸村将身体侧向她那边。哪怕今晚是末日降临,他的世界也是安宁的。
“晚安。”惠理轻声说。
知道她在身边,幸村觉得格外心安。没过多久,呼吸便均匀下来。
惠理离开前,把窗帘仔细拉好,不留一丝缝隙。她希望他能睡得久一点,不要被清晨霸道的阳光过早地叫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