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真的是太久了,从未出过村的她,为了那一个人,忐忑的踏上旅程,跨越千里奔赴而来,只是为了寻找到他。
看看那个少年是否无恙,问问他为什么不告而别。
如今见到了,她依旧炽热,而他却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萧瑾煜微微一顿,看着掌心的糕点,心头腾升起一股暖意,可表面上却冷漠的将其碾碎。
宴席上的喧闹骤然凝滞,苏晚还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那块桂花糕在他掌心里碎裂,碎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像碾碎了她跋涉千里的风尘。
“乡野村妇,不懂规矩。”他薄唇轻启,声音里听不出温度。
苏晚歪了歪头,目光从碎糕移到他的眼睛。
那双她曾在月下见过的、藏着星辰的眼眸,此刻被一层薄冰覆住。
可是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颤。
她忽然笑了。
当着满座权贵,当着那位端庄的未婚妻,她从袖中掏出第二块糕,用帕子裹着的,还带着体温。
“没关系,”她递过去,声音轻得像风,“我备了两块。”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接过糕点,面上也不见半分波澜。
她把糕轻轻放在他案前,转身走了。
步伐轻快,像来时一样,背挺得笔直。
长公主府明明没那么冷,可在跨出大门的那一刻,苏晚却觉得全身被冰冷的寒气覆盖,心也空落落的。
她开始怀疑,自己这趟千里奔赴的寻夫之旅是否做对了?
是否真如途中那些朋友所言,或许他回到了他本来的世界中,她的出现未必会是惊喜,可能还会打扰到他。
直到太子这个身份显露出来,和他重叠在一起,她才真的意识到,他们,本不该是一路人,只是她阴差阳错救下他,在他失忆之时才有了那么一段过往。
而现在,他回到了他的位置,她又是否该就此放弃?
可是,她不甘心,那双眼中的冷漠和疏离彻底刺痛了她,比他在大婚之夜消失时还要难过,还要痛。
如果不是被逼无奈,她想问问,他为什么不辞而别,至少应该告诉她一声。
“苏晚!”许宴紧跟上来,宴会上的变故让他非常震惊,带她来本意也不是真的想为她寻到人,只是让她散散心罢了。
却没想到,竟当真阴差阳错让她寻到了。
而那个人,是当朝太子,萧瑾煜。
六年前,他逢遭变故离奇失踪,直到三年前才被寻回,性格也大有不同,变得深沉难测,与从前判若两人。
这样一个人,若真是苏晚苦苦寻找之人,作为朋友,许宴想应当对她劝诫一二,皇室纷争绝非一般人能卷入的。
身为太子,萧瑾煜身边早已有了皇帝钦点的太子妃,虽还未成婚,但满朝上下皆已认定了她的身份。
沈家,亦是太子为巩固权势必要联姻的对象。
在这样的漩涡中,靠着满腔爱意千里奔赴而来的苏晚只会被如同草芥一般抹杀。
结果无疑是残酷的,可许宴还是无比认真的告诉了苏晚各中利害。
她是个聪明人,虽有小兽般的野性,却也足够敏感,应当知道身份悬殊,也就注定了他们的结局。
“太子啊……”苏晚垂下眼眸,望着满地落雪,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很轻很浅的低喃了两句。
“他,怎么会是太子呢……”
六年前,她进谷中采药,在幽涧中无意间发现一个气息奄奄、满身是血的少年。
他浑身伤口深可见骨,右腿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背部有一道贯穿伤直达心口,再往下两指,神仙难救。
见他高烧不退,昏迷不醒,仅有一息尚存,她探了探鼻息,犹豫了一瞬,还是咬牙将他背了起来。
少年伤得很重,手掌和膝盖都被磨破,血不停的往外流,看得出他应该不是直接跌入幽涧的,而是从别的什么地方拼了命的爬过来的。
有人在追杀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