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抬眼看了他一下,淡笑道:“拜过天地,有全村人见证,他认不认都是事实。”
许宴像被这话噎了一下,声音压得又低又急:“可他是太子,就算为了巩固权势他也必不可能放弃沈家,而你呢,你留在他身边又算什么?难道你还指望他能念及旧情给你一个名分?”
苏晚闻言,手上动作停了一下,唇角浮起一丝很浅的笑意:“之前沈姑娘来找过我,她说自古帝王身边从来都不只有一人。”
“他还未坐上那个位置,沈清商也还不是皇后,她能给你许诺什么?”许宴逼近一步,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急促,“何况,你当真愿意被困在宫闱,磋磨一生?”
他了解苏晚,一棵在乡间野蛮生长的小草,从来不属于雕梁画栋的宫墙,她本该长在旷野里,吹风晒日头,活得肆意自在。
苏晚把手里的柴火搁进灶膛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起头来。
灶间光线昏暗,她的眼睛却亮得通透:“我不愿意。”她说着微微笑了一下,“但我们现在是夫妻,夫妻就该在一起,何况他身边危险尚在,我要保护他,倘若有一天,他因自己身处的位置做出选择,与沈清商成婚,我尊重他,会主动与他和离。”
这一刻,许宴心里堵得慌,他不接受,不接受这样好的她被人辜负,她凭什么要被人辜负?
就算萧瑾煜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那也不行。
她这样的人,就该被人用心呵护,小心翼翼的宠着。
许宴站在逆光里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火被点燃,一缕细烟升起来,她低头轻轻吹了一下,火苗慢慢攀上了枯草,灶膛里亮起一小团暖光。
苏晚看着那团火,火光在她眼底轻轻跳了跳,隔了一会儿,她拍了拍手上的灰,侧过头来,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坐下喝杯茶吧,前几日新学的煮茶,正好你尝尝。”
许宴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劝说,他站了许久,才开口问:“值得吗?”
那样一个人,值得她这么做吗?
闻言,苏晚笑了起来,“你在说什么啊,别说得我好像被人辜负了一样。”她把枯草拢了拢塞进灶膛里,声音轻轻落下来,“阿朝,对我很好很好的。”
“我明白了。”
沉默良久,许宴认命地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柴火递了过去,“将来无论发生任何事,只要你有需要,随时都可以来找我,无论在哪我都会帮你。”
苏晚接过柴火,随口应了一声:“好。”
第二天,苏晚一如既往的来到太子府,这次她走的是正门,倒也没人阻拦,大家都习以为常。
就在她刚入府时,迎面便瞧见一行人脚步匆匆,为首的侍从捧着一只精致的锦盒,神情紧张,像捧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穿过回廊往府邸深处去了。
苏晚侧身让了让,刚走出几步,便听见廊下几个侍女压低了声音在议论。
“听说是殿下命人从夜阑取回来的真兰簪,由大师亲手以真兰制成,这世上统共只有两株。”
“兰花……苏姑娘不是最爱兰花么?殿下该不会是特意为她寻的吧?”
“这谁知道呢,不过殿下可从未对谁这般上心过。”
苏晚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道早已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上,没有接话,也没有停留,只是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去。
自那后,全府的人几乎都默认那真兰簪是萧瑾煜特地为苏晚准备的,甚至有人旁敲侧击打听苏晚的生辰是不是要到了,不然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准备花簪。
只有苏晚知道,她的生辰在七月,还早得很,若真说有什么联系,大概是他们初遇的时间快到了,不过满打满算也还有两三个月。
这件事苏晚并未放在心上,只是对那花簪略有些好奇。
因为在临安的时候,有一回在一卷旧画中见过这种花簪的记载。
画旁附了小字,说此花以真兰制成,工艺极繁,世间极为稀罕。
她那时多看了几眼,随口赞了一句,阿朝便说了一句:“将来寻到了,送你一株。”
当时她也没在意,只当是玩笑话,听过便忘了,如今细细想来,是否与这件事有关?
本来毫无波澜的内心在这一刻渐渐泛起涟漪,她不禁扬起唇角,露出甜甜的笑意。
有所期待,似乎也不错。
她笑吟吟的提着食盒来到书房外,这次却被斐铮拦下,斐铮没有多言,只是轻轻摇头,苏晚偏头瞅了眼书房紧闭着的大门,压低了嗓音问:“有人?”
斐铮面露难色,默不作声。
苏晚了然,把食盒往他手里一塞,“那交给你了。”
斐铮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却又不好拒绝。
等苏晚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廊道尽头,书房内才传来萧瑾煜淡淡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