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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第1页）

苏晚晴在候车室的第三排长椅上发现了那个小女孩。

那孩子大概七八岁，瘦得像一根晒蔫了的豆芽菜，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灰色卫衣，袖口卷了三道才露出指尖。她蹲在候车室角落的垃圾桶旁边，正用一根小树枝捅垃圾桶底部漏出来的饮料瓶，想把那个瓶子够出来。够了两下没够着，她叹了口气，蹲在那里不说话了，拿树枝在地上画圈圈。

苏晚晴抱着毛绒熊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了过去。

她在那女孩旁边蹲下来，从小芳那个口袋里掏出了半包没吃完的小熊饼干，递过去。“你……吃吗？”

女孩抬起头。一张小小的瓜子脸，下巴尖得能戳破纸，眼睛倒是很大，黑白分明的，像两颗洗干净了的玻璃弹珠。她看了一眼那包饼干，犹豫了两秒，然后伸手接了过去，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姐姐。”

苏晚晴蹲在她旁边，也拿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你叫什么呀？”

“小雨。”女孩拆开饼干袋，小心地捏出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一下，“甜的。”

“小雨好好听。”苏晚晴继续在地上画圈，画了一朵花瓣卷卷的花。“你是来坐车的吗？”

小雨摇了摇头，嚼着饼干含糊地说：“我住这儿。”她朝候车室后面的方向努了努嘴，“那个仓库旁边的小房间。我妈每周来看我一次，平时我就帮阿姨扫地洗碗。”

苏晚晴手里的树枝顿了一下。“你妈也每周来看你？”

“嗯。”小雨把第二块饼干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一只储存粮食的仓鼠，“她说她去城里打工，赚了钱就接我走。但她每次来都拿一个红包走，有时候阿姨还会给她另一个红包。”她一边嚼一边歪着头想了想，“我上周偷偷看了，红包里有好多钱，红红的，有一沓呢。”

苏晚晴看着小雨那颗晃来晃去的小脑袋，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谁轻轻捏了一下，酸酸软软的，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她伸手把小雨卫衣帽子后面翘起来的一撮头发压下去，动作很轻。“你妈……对你好吗？”

小雨沉默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半包饼干，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小了很多：“她来看我的时候挺好的。给我带东西吃，给我穿新衣服。但是……她走了之后，我就不太想她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有点阴”。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出“不太想她了”，苏晚晴觉得自己胸口那个酸软的地方被人又捏了一下，这次力气大了点。

她把毛绒熊从自己怀里抽出来，塞进了小雨的怀里。“这个熊给你。我晚上抱着睡有点热，你抱着正好。”

小雨抱着那只熊，抬头看了苏晚晴一眼。她的眼睛里有那种小孩子特有的试探，像一只在路边犹豫要不要靠近人的小野猫。“姐姐……你真的是傻子吗？”

苏晚晴笑了一下。“你觉得呢？”

小雨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我觉得你不是。你刚才说话的时候，跟平时不一样。平时你说话慢吞吞的，像含着一口水。但刚才你说话很清楚。”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苏晚晴看着她那双干净的玻璃弹珠一样的眼睛，心脏那儿软下去一块。她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小雨的小爪子。“谢谢你。你也不要告诉别人。”

小雨用力点了点头。她把那只毛绒熊抱紧了，下巴搁在熊脑袋上，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姐姐，你也是被妈妈丢在这里的吗？”

苏晚晴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说：“差不多。”

小雨又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某个自己早就猜到的事实。她低头抠了抠熊耳朵上的绒毛，声音更小了：“我其实知道我妈不是去打工。她隔壁王阿姨聊天的时候说漏嘴了，说我妈每个月来车站领什么补贴，领完就走。王阿姨说她‘真是好生意，不用养还能拿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