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意识舱醒来的时候,苏晚晴感觉到自己的左手手背有一道细微的刺痛。她坐起来,低头看了看——手背上多了一道浅红色的细痕,位置跟她在火车站副本站长办公室翻窗时被铁皮毛刺刮到的位置一模一样。那道细痕不深,但边缘微微凸起,像是已经愈合了一段时间的旧疤。她看着那道细痕坐了很久,直到林默从操作间门口走进来,把一杯温水放在她旁边的桌面上。
"看起来愈合得不错。"他说。
苏晚晴把左手翻过来又看了看,然后用拇指在那道细痕上慢慢压了一下。"副本里受的伤,带到现实了。"
林默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日光灯的光从上方照下来,他把双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心灵剧场》的生理反馈机制会导致意念性伤疤。简单说,你的大脑在副本里认为你受伤了,就向身体发送了这里该有伤的信号,然后身体就真的长出了一道疤。不疼,不感染,一般几天到几周就会消掉。"
苏晚晴把左手放下来,落在膝盖上。她抬起头,把目光从自己手背那道细痕上移开,落在林默脸上。"那NPC呢?副本里的那些NPC——是程序生成的,还是真人?"
林默的目光在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微微偏了一下,像一枚正在被风改变方向的指针,在风中短暂地颤动了一瞬。"你到第二场结束后再问我。"
苏晚晴看着他,没有再追问。她站起来,把那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拿着水杯走出了操作间。沿着走廊走到休息室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侧头朝走廊尽头的窗台看了一眼。窗台上放着一只洗干净的空饭盒,盖子半掩着,被窗外的阳光照出一道明亮的弧线。她走过去看了一眼,饭盒是空的,盖子内侧被掐了一行字,指甲的印痕被阳光照得清清楚楚:"9100万了,弹幕很多人哭了。"
苏晚晴把饭盒盖子合上,放回窗台上。她转身回到休息室,在沙发上坐下来,拿出手机,翻到了弹幕回放的页面。第二场的弹幕已经被系统整理成了完整的时间线,从她进入副本的第一秒到苏醒的最后一帧,所有的弹幕都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着。她把进度条拖到了第二场开局不久的一帧——画面上是检察院走廊,她正从办公室走出来,日光灯从上方照下来,把她面前的通道照成一片持续的亮区。画面右下角,走廊尽头那扇窗户旁边,一个人影正弯着腰整理拖把桶,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灰白色的工装外套的衣摆。
她把那一帧放大了看。弹幕的白色字体从画面右侧涌出来:"又是他!!!""看到那辆清洁车了吗?他又在了!""我从第一集开始往回翻了,这个人每场都在。火车站、检察院,每一场都在画面边缘站着。""他是不是每一场都在角落里等她?""我赌五毛钱第三场他还会换一个新身份。"她把进度条往后拖了几帧,拖到了第二场后半段,她跟朱国强在法院门口台阶上坐着的那一幕。画面里,天色未亮,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成了两道并排的暗色长影。画面远处的街角,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正靠在路灯下面,面朝着她的方向站着,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看到了一条被点赞了很多次的弹幕,底色是浅蓝色的,字体被加粗了,静静地浮在画面的左下角:"他不是NPC。他是她选的那个人。她选了三次,他站了三年。"苏晚晴看着那行字,把手机屏幕的光调暗了一些。她靠着沙发背,侧过头看着窗外正在缓慢变暗的天光,窗外远处有一辆清洁车正从街角推过,被晚照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她把进度条拖到了第二场结束的那一帧,画面上是她站在白光中的背影,正朝着副本出口的方向走去。画面的右下角,那个人影正从走廊尽头走出来,朝着她走的方向迈了一步。
弹幕在这一帧画面上方的密集程度比之前任何一帧都更高,白色的字体几乎覆盖了全部画面,像一层正在被持续刷新的光幕:"他动了!!他往前迈了一步!!""从第一场到第二场,他终于往前走了一步。""他不是NPC。他是那个一直在她后面的人。"
苏晚晴把弹幕回放关掉,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她靠着沙发背坐着,窗外暮色正在一寸一寸地加深,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在她窗台前方的地面上铺了一道持续的暖色区域。她把手伸到面前翻过来,手背上那道细痕在暮色中几乎已经看不出轮廓了,但她用手指按了按那个位置,感觉到一道极轻微的余温,像是印记本身还在继续愈合,只是速度慢到了需要贴近才能察觉的程度。她在暮色中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