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站在锚点舱的门口,她看着门内的那张脸,看着他的右手握着纱布的姿态,看着他扶着门框的左手指节上那道她已经见过很多次的旧痕。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沉默持续了一小段空隙。
"你的手——火车站那道伤,是真实存在的?"陆沉舟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食指上那道旧痕,已经被纱布覆盖了一部分,但仍然能看出清晰的边缘轮廓。"真的。被狗咬的。第一场火车站副本里留下的。当时喂你吃土豆炖肉的时候手指被狗咬了,后来它一直没彻底消掉。副本结束后伤口依然存在,只是比当时浅了一些。"
苏晚晴站在门口,把"第一场"和"一直没彻底消掉"这两个信息点并排放了一下。她伸手碰了碰他右手食指上那道旧痕的边缘,没有用力,只是用指腹沿着那道旧痕的边缘轻轻划了一道,感觉到了它的长度和弧度。"你身上还有多少这种没消掉的?"
陆沉舟把纱布从右手换到左手,把右臂的袖子往上拉了一截,露出小臂上几道已经变浅的旧痕——一道细长的、像是被什么锐物划过的痕迹;一处边缘不太规则的、像是被高温物体接触过的浅色印记;还有一道从手腕内侧延伸到手肘的、颜色最浅的旧痕,几乎快要看不出来了,只剩一道比周围皮肤稍白一些的弧线。他把袖子放下来,把纱布重新拿回右手。"一共七处。大部分已经快消了。最深的那处是锅炉房铁门留下的,在背上,恢复周期更长一些。其他的都在逐步变浅。"
苏晚晴站在门框内侧,把"七处"这个数字放在日光灯的光线中放了一下。她侧过头来看向走廊的方向,那里林默正站在操作间门口,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目光落在她站着的方向。"第三场什么时候能进?"她的声音在走廊中被送出去,在林默站的位置上形成了一个清晰的抵达信号。
林默靠在操作间门口,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划了一下,调出了一个日程界面。"第三场的准备周期需要三天。系统需要清理前两场的数据缓存,重新加载新场景的场景数据,以及调整同步率。"
"明天。明天就进。"苏晚晴转过身来面朝着林默站着的方向,日光灯的光从上方照下来,她站在锚点舱和走廊的交界线上。"你让我休息两天,我脑子里只会一直转那个车站的事、那个叫阿舟的清洁工、那些盒饭和纸条。我不如直接进去。"林默把平板电脑放下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侧过头来:"第三场的主题是血色孤儿院。你的身份是一个十三岁的孤儿,叫阿晴。系统预设的背景是孤儿院实行分组管理,你被分在最不受重视的C组。高太太——你在背景资料里见过她的档案——是院长。场景已经加载完成了,同步率提高到百分之八十。你的锚点身份权重会比前两场更高。"
苏晚晴站在走廊里,把林默的每一句话都收进了她的记忆里。她转过身来,面朝着他站着的方向:"百分之八十的同步率——那他如果受伤了,反馈到现实中的程度会比前两场更重?"
林默站在操作间门口,日光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会。按照数据模型估算,他在第三场受的伤会以更高的比例映射到现实身体上。他签的协议里包含相关条款。他全知道。"
苏晚晴站在走廊里,把他最后那句话的尾音接收完了。然后她侧过头来,目光越过操作间和走廊之间的那段距离,落在他站着的方向。她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在安静的走廊中被送出去,落在他的接收范围之内:"明天上午九点。我准时到。"她转身沿着走廊往回走了几步,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放慢了一步,侧过头来朝走廊尽头那扇门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扇门还半敞着,里面的日光灯还亮着,一个人影正站在门框内侧,手里握着一卷纱布,保持着向她离开方向偏转的朝向。那道轮廓正在被灯光从侧前方持续照亮,把纱布边缘反射的亮光和右臂侧面的旧痕一并收进了同一片被持续照射的区域里。